说完她才又看向燕时予,说:“你今天可以回去休息,你都在医院待好多天了,正好我回来了可以替你。”
燕时予说:“你在外面奔波了三天不累?今天宋洛白还在家。”
“对啊。”季颜说,“你弟弟他一周才回来一次,你不是应该要陪着他的吗?哥,你也别在医院待着了,有护工阿姨陪着我,你们都不用留下来。”
“不行!”棠许立刻回过头来看她,“无论如何都得有个人留下来陪你。都这么多天了,轮也应该轮到我了吧?”
三个人各持己见相持不下,结果就是燕时予和棠许两个人都留在了病房。
好在病房宽敞也设有隔间,前些天都是护工住在季颜的病房,燕时予住隔间,今天则是棠许取代了护工的位置,睡在了季颜的病床旁边。
因为季颜还在伤病之中需要早睡,棠许也没和她说太多话,等到季颜呼吸渐渐均匀,她躺在那张陪护床上,依旧是双目圆睁,毫无睡意。
因为怕吵到季颜,她连翻身都不敢,就那样僵硬地躺了许久,终于还是有些躺不住,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看了一眼熟睡的季颜,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推开了隔间的门。
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而夜灯旁边,是还坐在沙发椅里的燕时予。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抬起眼来,用一副意料之中的眼神看向了推开门的人。
棠许轻轻咬了咬唇,下一刻,便快步走上前,投进了他怀中。
燕时予欣然贡献出自己的怀抱。
“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于是也不需要回答了,棠许面对面地贴在他怀中,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说了句:“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燕时予的手轻轻扶在她的背上,安静片刻之后轻声回了句:“我知道。”
棠许起初并未察觉有什么,闻言只当是他体贴,忍不住在他肩头蹭了蹭,想要和他贴得更紧。
可是渐渐地,那句“我知道”的意味忽然就在她脑海中清晰了起来——
为什么他会知道?
不是因为他了解,体贴她的情感,而是因为……
他也是这样吧?
他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被迫分离了多年的妹妹,甚至一度以为生死相隔,到后来误会重重,让他心灰意冷到险些放弃的妹妹……
如今一切骤然回归原位,他失而复得的情感只怕会比她浓烈不知道多少倍,总是表面上再冷静沉着,内心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棠许蓦地直起身来,对上燕时予的目光。
两相凝望许久,棠许心头忽然无比地内疚起来。
季颜醒过来之后,两个人就一直没有单独相处过,这还是第一次。
她那时候只想着季颜需要他,而他好不容易重新找回妹妹,应该是满心欢喜、一门心思地都扑在季颜身上。
所以她的退避是理所应当,是对他们两个人的体贴。
直到今天自己也经历了一遍这样的失而复得,才发现,这样盛大的狂喜之下,原来内心是会有巨大的虚妄和不安的。
这样的虚妄和不安,如果无人陪伴,无人诉说,那便只能自己硬抗。
而她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一走就是三天,生生将他晾了三天。
棠许看着他,清澈分明的眸子里各种情绪流转,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自己此刻正在想什么。
眼看着她又一次红了眼眶,燕时予只微微一笑,伸手抚上她的后脑,压向自己,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便是这一刻的亲密无间,就已经足以代替那没有说出口的万语千言。
许多情绪不用宣之于口,有相互陪伴在侧就已经足够了。
棠许被他吻着,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心口,感知着他的心跳,不由自主,沉醉其中。
那些失而复得,无处安放的兴奋和彷徨,终究是在这一刻得到了安置和慰藉。
她是如此。
他也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