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薨星宫石殿內,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十大薨煞分坐於两侧的黑曜石座上,虽形態各异,却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有若有若无的威压在空中互相碰撞,如同暗流汹涌的毒潭。
这些天性嗜杀的异类之间,其实本来也没有太多的交情可言。
这一点,从魂泣之前轻易就出卖了影织,也可见一斑。
而影织和魂泣的关係,其实已经算是十二薨煞之中比较好的了。
一眾薨煞等候了片刻,终於——
嗡。
石殿最深处,高耸的王座之上,空间如同水纹般微微荡漾。
下一刻,一道身著暗紫色长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王座中央。
他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削瘦,面容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阴影之下,看不真切。
惟有一双眸子,如同两颗深不见底的幽暗星辰,缓缓扫过殿內眾煞。
仅仅是被这目光扫过,包括第一薨煞骸骨在內,所有薨煞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躯,垂下头颅。
“参见尊主!”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石殿中迴荡。
溟渊尊主微微頷首,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叩叩”声。
每一声,都仿佛敲在眾煞的心头,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凝重。
“就在刚才……”
溟渊尊主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平静,却带著一种令人灵魂颤慄的冰冷:“影织的薨灭本源,消散了。”
“什么?!”
“影织……死了?!”
“怎么可能?!”
短暂的死寂后,石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即便以这些薨煞的城府,此刻也难掩震惊与难以置信。
影织,十二薨煞中排名第三,掌控“薨影”之力,来去无踪,神出鬼没。
论正面战力或许不及骸骨与血咆,但若论保命与遁逃能力,十二薨煞之中,他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即便是对上排名第一的骸骨,若影织一心想走,骸骨也留不住。
可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以保命能力见长的第三薨煞,竟然死了?
“尊主大人,影织是怎么死的?”
第二薨煞腐渊那滩不断蠕动的肉泥中,浮现出一张扭曲的面孔,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尊主,以影织的薨影幻身,就算是遇到不可力敌的强敌,脱身应当不难才对。”
第四薨煞血咆身躯微微前倾,獠牙外露,猩红的眼眸中闪烁著暴戾与不解:“难道是有其他星狩族的狩祖级强者也潜入灵境,联手围杀?”
其余薨煞,亦是面面相覷。
他们想过可能会是魂泣死了,但万万没想到,死的却是影织。
“这些,都不重要了。”
溟渊尊主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幽暗的眸子深处,却有一丝冰冷的怒意,一闪而逝。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但他已经死了。”
溟渊尊主的声音中,终於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冷意:“影织的本源確已消散,而在他最后消散的位置,杀他之人,应当是那个星狩。”
“什么?反了天了!”
性格最是暴烈的血咆顿时拍案而起,周身血腥气息轰然爆发,將身下的黑曜石座都震出细密的裂痕:“尊主!让属下去宰了那小子!为影织报仇!”
报仇不报仇倒不见得是真的,但他想要杀了凌峰,却是千真万確的。
不是针对凌峰,而是他的骨子里,就想要灭杀掉所有的星狩。
一个不留!
“对!宰了他!”
“今天敢杀影织,明天就敢打进薨星宫杀了咱们啊!”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几名脾气暴躁的薨煞立刻附和,殿內顿时杀气瀰漫。
“闭嘴。”
一个低沉嘶哑,如同岩石摩擦的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囂。
第一薨煞骸骨,缓缓抬起头,眼眶中幽绿的鬼火平静地燃烧著,扫过血咆等人:“尊主面前,岂容尔等喧譁?一切,自有尊主大人裁决!”
血咆浑身一颤,周身的血腥气息顿时收敛了大半,訕訕地坐回座位,不敢再言。
其余薨煞也立刻噤声。
骸骨在十二薨煞中积威已久,实力深不可测,即便暴躁如血咆,也不敢轻易触其锋芒。
“骸骨,你有何看法?”
溟渊尊主看向骸骨,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对於骸骨这个得力助手,溟渊尊主的確要高看一眼,毕竟是最早追隨在自己身边的奴僕,也最了解他的心思。
“回尊主。”
骸骨那庞大的白骨身躯微微前倾,以示恭敬,旋即幽暗的眸子扫过眾煞:“那个星狩既然能杀了影织,看来我们都小瞧了荒古选中的人。此子身上,恐怕还藏著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管他什么秘密!”血咆咧开大嘴,“宰了他,就是我们的!”
“住口!”
骸骨怒喝一声,血咆又再度悻悻然缩了回去。
这傢伙满脑子都是杀杀杀,情绪到了,一时间都忘记了对骸骨这个第一薨煞的恐惧了。
第六薨煞心魘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笑著道:“四哥,你就不要仗著大哥的宽厚总是胡来了,也就是大哥人好,不追究你,否则这以下犯上,那可是重罪呢!”
“你!”
血咆火气顿时蹭蹭暴涨,死死瞪住心魘,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
心魘连忙摆出一副怕极了的模样,“尊主,大哥,你们看看四哥啊,在你们面前呢就这么囂张,要是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打压我们这些下面的弟兄呢。”
“你特么少在那胡扯!”
“四哥,我真不是想要冒犯你,只是一下慌了神,不小心就说了实话了,抱歉抱歉!”
“你找死!”
血咆更是火冒三丈,看到心魘那副阴险的嘴脸,根本忍不住怒火。
“够了!”
骸骨眉头微皱,心魘这点挑拨是非的手段,虽然直白得很,但血咆这个没脑子的傢伙,確实也需要打压一番了。
他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溟渊尊主的方向,见他並未阻止自己的举动,这才稍稍鬆了口气,冷冷瞪了血咆和心魘一眼,“你们两个要闹下去再闹,血咆,你也確实要收敛收敛了!”
血咆冷哼一声,但也不敢再反驳骸骨的话了。
就听骸骨继续道:“影织之死,已成定局。现在更重要的是……”
他眼眶中的鬼火微微闪烁:“尊主的大计,不容有失。那个星狩,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在完成他的使命之前,他,还不能死。”
“骸骨,你说的不错。”
溟渊尊主微微頷首,幽暗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讚许。
他缓缓站起身,暗紫色的长袍无风自动,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瀰漫开来,笼罩整座石殿。
“本尊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