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香眉间微皱,“怎么,还有比你的命更重要的东西?”夜念斯唇角稍稍一挽,黑眸中冰冷满萃,“多得很。”
他紧接着说道,“如我能够办到秋姑娘所言之事,我要一个真相。”
秋香神色一凛,“什么真相。”
夜念斯黑眸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嗓音清冷,不紧不慢道,“兰氏谋逆的真相。”
秋香眸中稍稍一愣,再次看向夜念斯,她仔细瞥过他的脸,心里重复着他的名字。
赘婿、不受宠的皇子、执着于兰氏……她蓦然反应过来,难道面前这人,竟然就是兰机皇后娘娘的嫡子?
她不受控制地稍稍退后了两步,为了掩饰自己心头少许慌张,她转过身去,摔下一句话,“此事我需得考虑一二,待我决定后再来通知于你。”说完,她便跨出门去,在门上落锁,将夜念斯关在了里面。
彼时天色已经逐渐地暗下来,在走了没多远后,秋香带着一些茅草和烧油折返回来,利索地将草扔在了房屋周围,并且浇上了热油。
她眼神冷冰冰地看着里面。
作为前朝细作,她自小受到的训练,就是一定要穿梭在敌人之中,让他们反目成仇。经过十年努力,如今夜、萧双虎并立的局面已经形成,只要等到覃武侯府倒台,大虞朝将陷入权争的混乱之中,那时,便是光复前朝袁氏最好的时机。
而夜念斯此人心思太阴险,纵然杏香是秋香唯一的亲人,可是复国大业无人可以阻拦,任何人的命都可牺牲。她蹲下身去,手中那枚油灯火势很旺。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女人的声音,莹莹绕绕像是个唱曲儿的,声线勾人地很,语调中带着一丝傲慢,“名震江湖的吴钊柳叶刀,如今倒是干起偷鸡摸狗的营生来了,我那日饶你一命,如今看来倒是多余。”
秋香眸间一顿,侧脸一睨,身后女人穿着一袭橘红色的长裙,带着面纱,竟然就是那一日在路上拦截她之人,她飞快起身,将油灯朝草垛猛地一抛,而后三两步飞檐走壁而去。
那女人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那灯,眼疾手快之间,她一脚将那灯踢开,油灯落地倾洒,离草垛数步之远,所幸没有酿成大祸。
她稍稍平了一息,走到门前,纤纤玉手一甩,食指上戴着的戒指便伸出一根极其锋利的长刺,她将那雕刻着数道小刃的冷刺伸入锁芯,哐啷一声,锁落在了地上,她深吸一口气,抬腿走进门去。
夜念斯听到门外动静,此刻,他缓缓抬眼看着面前的女人。她身上穿着的那件橘红色的衣裳倒是眼熟,锦绣衣袍刺绣精致,袖口和裙尾绣着一束白骨绿蔓的兰。
他黑眸稍稍滑到一侧,原来阖宫家宴以前,覃雨望带他去布庄时,他独独瞧上眼的那匹橘红锦绣、白骨金蕊的缎子,另一半居然是被这女人买走的。
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正要走出去,那女人却伸出纤细的手臂拦在他身前,侧脸道,“公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出去可不安全。”
夜念斯冷冰冰地看着前方,并不搭理她的话,绕过她的手臂继续走,女人面纱下唇角轻挽,狐狸一般的眼眸点缀着淡红色的眼影,好看地像是个妖精,她柔媚地说道,“公子,人家救了你,总该是要报恩的吧?你瞧人家身体寒凉,公子如火似虎,何不替小女子暖暖身子,再回府也不迟?”
夜念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这么个神经病。
他顾自抬腿走了出去,那女人见这样都不能让他留步,眼中一急,追上前去,拉住他衣袖,夜念斯眸中厌恶,猛地甩开,邪厉的眼神瞪着她,嗓音清寒,“请你自重。我并未让你救我,况且你与那人也有旧仇,这恩你记不到我的簿上。”
兰芝若唇角轻挽,稍稍地扬起脑袋瞧着他,“那公子信不信,我只说一句话,你今晚,便会乖乖地跟我走?”
夜念斯黑眸中闪过一道疑惑。
彼时,覃雨望已经在街上寻觅了好几个来回,覃武侯府上出动了十多个家奴,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夜念斯。就在这时,一个包着石头的纸团从不远处扔了过来,刚刚好砸在了覃雨望的胳膊上。
秋香在暗中观察到后,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潜入暗夜之中不见踪影。
覃雨望四下看了看,并未看到什么人,她狐疑地蹲下身去捡起,只见上面写着几句话,她先是疑惑,而后是震惊,随后不知怎么,气红了脸,她带着人朝走飘红楼的那条巷子赶去,暗夜中居然真的走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兰芝若在夜念斯身旁笑地枝乱颤,似乎是在说什么开心地不得了的事情。
夜念斯冷冰冰地走在她旁边,黑眸中神色复杂,他觉察到已经行至正街,抬眼一看,正对上覃雨望凶巴巴的一张脸。
他眸中一愣,缓缓停住步子。
覃雨望狐疑地走上前去拦住他们去路,杏眼瞪着夜念斯,凶巴巴道,“夜念斯,你怎么还不回府?我们才新婚不到半年,你就夜不归宿了是吧?”
说着,她眸子又看向他身旁的女人。只见那女人长地简直和画上一模一样,尖尖小小的脸盘,柔媚有神的大狐狸眼,小巧的鼻子,细嫩的皮肤,肩膀上轻勾着细纱,发髻上一串翡翠步摇点缀地整张脸毫无缺陷可言,像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一般。
覃雨望顿时更生气了,又羞又恼。心里暗暗想,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美了,一看就是男人都会看一眼就走不动脚的那种柔媚入骨的小娘子,像夜念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岂不是会被她给迷晕了过去?她袖中的小拳头紧紧地攥着,心里的嫉妒一阵飘过一阵。
兰芝若唇角轻挽,还没等夜念斯回答,她便抢先说道,“想必这一位就是公子的家妻了,果真是大家闺秀,得体地很。公子今日困乏,要到我那处歇息一晚,姐姐莫要见怪才是。”她柔柔地说话,声音都像是能把水掐出来一样,听得身后家奴们的脚下纷纷掉落一地的鸡皮疙瘩。
覃雨望小脸通红,狠狠地瞪着夜念斯,气呼呼地问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夜念斯黑眸看着她,那眸中流露出一丝独有的温柔和宠爱,但被冰冷封藏着,唯有他自己知道,他喉结微动,“是。天色晚凉,二小姐回去休息吧。”
刚说完,覃雨望眼尾一红,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走的极快,身后的家奴都小跑着跟了上去。
看着负气离开的覃雨望,兰芝若唇角微微挽起,“这覃家二小姐倒真是有趣,主上看来很是拿捏她。”
夜念斯面色冰冷,眼神中露出一丝杀机,邪厉的眸底翻滚似熔炉,他一字一句面无表情道,“下次再敢当着她的面胡言,我撕烂你的嘴。”
兰芝若一愣,唇角笑容僵硬,急忙垂首,却也是觉得委屈,回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