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嵩山。
曹操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崎嶇的山道,险峻的关隘。
他之前秘密运抵,预埋在关口隘口等关键节点的火药……
或许,能藉此机会,给急於追击的驃骑军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若能重创其先锋,甚至……
那么整个战局或將彻底逆转!
即便不能,也能极大延缓驃骑军的追击步伐,为荀彧、韩浩撤离创造机会。
曹操思索著,沉吟著。
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荀彧和韩浩身上,或是寄托在火药上,真的就稳妥么?
原本曹操主力是跟著火药走的,也就可以保证在重创了驃骑指挥中心之后,可以第一时间进行大规模的反攻,將溃口滚雪球一般的扩大,然后形成类似於当年官渡的效果……
可是现在荀彧韩浩成为了佯动,就算是驃骑军中伏,也未必能够有足够的力量进行反扑了。
所以……
曹操皱起眉头。
火药不能全给荀彧……
又是思索了片刻,曹操扬声说道:『来人!点起火烛!传荀令君,韩將军,即刻来见!』
荀彧韩浩很快就来了,而且没有任何意外,有火药作为断后之用,荀彧和韩浩也没有多要求一些什么,便是接受了曹操的命令。
荀彧和韩浩几乎是没有片刻停留,立刻取了曹操的大纛和旗帜,向嵩山方向而去。
而在荀彧韩浩走后,曹操的核心谋划,便转向了真正的退路。
嵩山一线已成弃子,至少是不能作为主力的最终归宿。
那么也就剩下了最后一条路。
巩县,汜水关。
巩县有曹洪驻扎,勉强算是一个……
好吧,半个可靠的支撑点。
所以只能是勉强拦阻一下驃骑军,而关键所在,依旧是在汜水关!
而且在汜水关上,还有曹操他之前以『天子亲征』为名,实则半请半骗带出许都的皇帝刘协!
当初曹操哄骗天子至汜水关的时候,天子刘协或许未必能够想明白曹操的真实意图,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天子刘协的想法,或许会成为曹操撤退路上最大的变数!
天子確实是傀儡,但是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万一在驃骑军前来的时候忽然有了一些什么变化……
刘协会甘心跟著自己一路东撤,进入前途未卜的境地吗?若是在关键时刻,天子表现出丝毫的不配合,甚至被某些有心人利用,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必须说服天子,或者说……
必须让天子意识到只能,也必须跟曹操他自己走。
曹操踱步到大帐之外,眺望夜空,任由寒冷的夜风吹拂面颊。
这使得他有些发胀发痛的脑袋,似乎暂时的得到了一些缓解……
有了。
斐潜所推行的那一套,虽然打著汉室的旗號,但骨子里却是全新的制度,新的法则,那么对於旧有的皇权,对於刘协这个『旧天子』,真的还有多少容身之地吗?
恐怕未必。
新的掌权者,往往更倾向於树立新的象徵。
『陛下,』曹操在心中模擬著与刘协的对话,『驃骑虽口称汉臣,然其行径,多悖祖制,所用之人,多出寒微,所行之政,更近霸道。若陛下落入其手……究竟是会依旧奉陛下如故,还是……臣不得不为陛下忧虑之啊……』
曹操清楚,当年董卓更换少帝的举动,给刘协留下了深刻的心理伤疤,现在如果曹操主动揭开这伤疤,再撒点盐……
毕竟这是合乎情理的推测。
控制皇帝,少帝当然比成年的皇帝更好控制。
幼帝,也就自然比少帝更好……
大汉三四百年,难道说还怕找不到年幼的刘氏皇子?
就连那刘大耳……
曹操眉头忽然一动。
刘备从交趾跑到了江东,又和徐晃占了荆州,这……
『呵呵。』曹操忽然笑了笑,他不相信斐潜看不出刘备的不安分。不过笑容只是在曹操脸上飘动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了。
比起刘备的『不安分』,若是刘协也『不安分』,那才更糟糕!
曹操虽然说心中有七八成的把握,能够说动这个聪明却又懦弱的年轻天子,但是七八成还不够!
在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刻,曹操需要的是万无一失,至少是九成以上的把握!
那剩下的一两成不確定性,该如何弥补?
曹操的思绪飞速转动,寻找著一切可以利用的筹码。
忽然,曹操想起之前收到的一则並不起眼的情报……
关於驃骑將领魏延在陈留郡小黄县的活动,以及那位最终在压力下自刎殉节的小黄县令。
这件事本身,只是庞大战爭中的一个微小插曲。
但此刻在曹操眼中,却成了可以大做文章的关键棋子!
曹操立刻下达了一道密令……
他命人立刻在潁川、汝南、乃至譙郡、沛国等核心控制区域,广为散布魏延在小黄县的『暴行』,著重渲染小黄县令的『忠烈死节』。
同时发动各地的文人学子,撰写诗词歌赋,极力颂扬这位『为国捐躯』的忠臣,將其塑造成对抗驃骑『暴政』的典范!
『这些诗词歌赋,要儘快收集!』
曹操招来曹鑠,『將这些诗文,这些民间的议论,最快速度送到陛下手中。』
曹操对曹鑠吩咐道,『要让陛下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驃骑军所过之处,並非簞食壶浆,亦有忠臣义士以死明志!要让陛下明白,这天下,依旧有无数心向汉室、恪守臣节之人!而这些人,他们所仰望的,唯有陛下!若陛下落入驃骑之手,这些忠臣义士,该何等心寒?这煌煌汉祚,又该由谁来维繫?!』
曹操清楚曹鑠不善征战,所以现在这种不是战场血腥搏杀,又需要绝对忠诚的事情,就非常適合曹鑠去做。
曹鑠也是不敢怠慢,急急领命而去。
这自然是攻心之策。为得就是补全了那缺失的一两成把握,將天子刘协更深地捆绑在曹操的战车上,让天子產生一种『离了曹操,汉室將顷』的危机感和依赖感。
处理完天子的问题,曹操的思绪並未停歇。
危机之中,他始终在寻找反击的契机,寻找敌人的破绽。
驃骑军势头凶猛,但其並非没有弱点。
最大的问题,依旧是粮草!
斐潜的主力大军自关中、河东远道而来,如今即將进入广阔的山东中原之地。
战线拉长,后勤补给的压力会急剧增大。
魏延在小黄县遇到的问题,绝不仅仅是特例!
那暴露的是驃骑军新制度与旧有地方秩序之间的深刻矛盾。这种矛盾,在军事胜利的掩盖下或许不明显,但一旦涉及到需要地方全力配合的粮草徵集与转运时,必然会不断爆发!
『驃骑之粮,必倚重於关中、河东之输运……若能断其粮道,或焚其囤积之所,则其数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曹操的手指微微划动著,仿佛在勾勒出一条条脆弱的运输线。
只可惜,曹操不知道驃骑军会將主要的粮草囤积在何处。
也不知道驃骑军运输的节奏。
这一刻,曹操忽然想起了许攸。
在之前和袁绍作战的过程当中,许攸的功勋么,確实也不小。只不过后来许攸老是提及这事情,蹬鼻子上脸……
许攸死了,人死不能復生。
而且许攸知晓袁绍虚实,就算是许攸重新活过来,也不可能知晓斐潜的运粮之要。
但是……
有没有第二个『许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