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很难,非常难。”李逸回答,“其实我大唐不令在岭南那边有传统种甘蔗,製糖,在蜀中也同样有种甘蔗製糖的传统,但就如陛下所说,都是榨汁熬成糖浆,或製成红糖块。”
沙糖顏色或黑或红,就是没把糖蜜等杂质去除。
以前製糖最大问题就是不纯,天竺霜糖是用熬煮法,掺入草木灰等,把杂质去除的多些。
但还是不够纯,因此他们的霜糖也不白。
而李家的糖能这么受欢迎,就是因为更白,更纯。
製糖第一道难关,是需要大量燃料把蔗汁煮至结晶的浓度,使水分充分蒸发又不焦,冷却后便会得到糖块,这便是石蜜,也称红糖。
製糖时有许多杂质,结晶时还会產生大量糖蜜,糖蜜就是製糖时主要的副產物,这是一种黑乎乎的粘稠物质,是蔗糖结晶后糖液中残存的液体。
李家废物利用,把糖蜜再加工成甘蔗烧,与古巴人的朗姆酒差不多。此时,天竺人也已经有了糖蜜酒。
糖有顏色,就是因为含有杂质。
天竺人用石灰或草木灰中和甘蔗浆中的有机酸,改善甘蔗汁的味道,还让甘蔗汁变的透亮,分离掉糖蜜,能使糖长久保存,製成块糖。
加入牛乳、米粉等还可製成牛奶糖。
天竺人的去杂技术比中原的就强很多,因此能造出顏色偏黄的霜糖,跟红色的沙糖就完全不一样了。
李家现在製糖这块技术上最先进之处,在於结晶和脱色,他们能够控制结晶速度,若控制不好速度,结晶太快只能得到一般的红糖,必须得在最冷的月份进行结晶。
从甘蔗到白糖,確实有许多道复杂的工序,不论是熬煮结晶,还是去杂提纯,还是精炼脱色在这个时代,每一步,可能就是道难以突破的瓶颈!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比如最简单的精炼法,就是蔗糖晶粒第一次形成后,把它再次溶於水,然后煮沸,再次澄清,並再次结晶。
说白了就是红糖再煮沸后是白糖,白糖再煮沸並精炼后就是冰糖。
不过这种方法能得到优质的白糖和冰糖,可既花时间又费工夫,用黄泥浆水法脱色,则效率更高。
李家现在核心的製糖法,几步关键,一是三锅煎汁,取汁煎糖,並列三锅如品字。先將稠汁聚入一锅,然后逐加稀汁两锅之內。这项蒸发蔗汁的烧煮过程、
经济而有效的设计,李家称为李氏烤炉,能够更高效也更节约燃料。
再草木灰去除主要杂质,分离糖蜜,让糖浆更纯。
提纯,结晶,然后是精炼、脱色,於是李家的糖產业,变成了一个高效、先进的行业首领,不仅產出了如今独一无二的冰糖,还有深受追捧的白砂糖,就连去除的糖蜜都还能再酿成甘蔗烧。
精炼过程中也还制出了黑糖、红糖。
就算是次一等的黄冰糖,也都是市场独一无二的。
李家的製糖產业,在许多个环节上,都是完全领先的,如今大唐的製糖作坊,大多还卡在结晶这关,连提纯去杂都还做不好,更別说精炼和脱色了。
宋代时蜀中製冰糖,要一年半时间才行。
后来用盖泥法制白糖,则缩短到三四个月,而到后面再改进黄泥浆法,甚至能缩短到约一个月。
黄泥浆法三次脱色后,就能得到许多白糖,而脱色过程中漏出的糖蜜,也还能熬成黑糖块。
宋代製冰糖,是直接將糖浆冷凝,而明代是先製成白糖,再製冰糖。
“朕问你,你家一年產多少冰糖?”
李逸从容答道:“冰糖製作工序太复杂,耗时费工,最后所得却少。去年一年,大约是总共三千来斤白冰糖吧。”
他偷换了个概念,只说一年產了三千多斤白冰糖,可还有黄冰糖没说。
这下倒轮到李世民惊讶了,“才三千多斤冰糖吗,那你还直接进贡给朕百斤,还又低价给官府千斤?”
来之前,李世民特意问过此事,知道李逸去年进贡给宫廷百斤冰糖,还以八折的价格和买给少府一千斤。
一斤比市价少五贯,一千斤,可就少了五千贯。
而少府以两万贯钱,和买了李家一千斤冰糖,用盐折抵的,转头少府把这批白糖出手,拿去赏赐四方蕃王,其实就是跟诸蕃做朝贡贸易,这批冰糖,实际倒手就从蛮夷使团那赚了一万五千贯。
这一万五千贯里,有五千算是李家让的利,可另一万贯是实打实赚了。
这一万五千贯钱,最后都进了李世民的內帑小金库。
他原以来李逸一次给他一千一百斤,李家可能產量很高,没想到去年才產了三千来斤,就给了他一千一。
李世民看著李逸,都觉得今天这般叫他来,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皇帝倒是忘记了,李逸说的只是去年產了三千多斤白冰糖,其实还有几千斤黄冰糖,以及大量的白砂糖和红砂糖,以及许多红糖块、黑糖块、甘蔗烧酒。
这个產量,也还不算很高,但在如今,已经是碾压其它同行了。
“以后,官府和买你家白糖,你按市价公平买卖就好,不能再减价啊,那是要被天下人攻击的,朝廷怎么能占子民的便宜呢。
况且,官府和买白糖,主要就是用来回赐诸蕃进贡,你也知晓,说是朝贡,其实就是贸易,诸蕃和朝廷,其实都很赚。
去年和买你的那一千斤白糖,朕今天刚问了,你让利了五千贯,回赐还赚了一万贯,回头,朕把那五千贯再赐还给你,还有,冰糖这么贵重,一斤值二十五贯呢,以后不要给宫廷进贡那么多了,一百斤,价值两千五百贯呢。宫廷需要,朕让人去市场採购便是了。”
“陛下,臣家產白糖,向陛下进贡一些,那是臣家的忠心,陛下若是拒绝,臣家上下都难安啊。”
李世民望著李逸,笑著道,“要不糖税再加一点,你直接给朝廷多交点税就行。”
“行,”李逸痛快应下,倒是皇帝有些意外了,顿了顿,“那你跟政事堂诸相,再商议下糖税怎么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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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抽二的糖税皇帝还不满足,这究竟是不是衝著自己来的。
一斤白糖卖二十五贯钱,这里面其实是包税了的,卖一斤就要交五千文糖税,还没算种甘蔗的田地、制蔗糖的作坊要缴的一些税。
不过李逸还是先应下了,先仔细观察清楚再说。
事情谈妥,气氛重新缓和。
李世民挖了一大勺乳糖真雪,笑道:“此物著实妙极,若能便宜些,让更多百姓在酷暑时也能一尝,便是功德了。
“
李逸微笑:“陛下,待技术再熟、產量再增,臣有信心让霜糖乃至冰糖,有朝一日能飞入寻常百姓家。那时,朝廷的糖税,或可十倍於今日。”
皇帝闻言,开怀大笑:“那朕便等著那一天!来,就为你这句话,以糖水代酒,共饮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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