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绵根本不理他拖延时间的小心机,直接提著衣服向卫生间走去:“我说了,你不打算帮忙我不怪你,但起码不要帮倒忙。”
“话说回来,我想起来之前和路青怜经常这样吵架。”张述桐嘆气道,“没想到和她吵完又要和你吵,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你们俩的问题?”
“你到底想说什么?觉得我很任性?”
声音更冷了。
“没有,我只是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和路青怜吵吗?因为我很爱吵架?”
张述桐把椅子挡在卫生间门前,无辜地耸耸肩:“只不过是动手的话,我拿她没办法。”
沉默,长久的沉默。
张述桐小心地补充道:“刚才是在劝你,但——”他有些尷尬地看著剧烈晃动的房门,“其实也不只有劝你这一种办法——”
“张述桐!”
“抱歉,”张述桐內疚道,“如果是在上游轮之前,那时候我就陪你赌一次了,但现在我赌不起,我们也赌不起。”
“你快给我开门!我给你五秒钟!”顾秋绵的声音出离地愤怒起来,甚至有些破音,就好像被谁背叛了一样,“再不开门我就打电话给保鏢把你赶出去!”
“我觉得你们家的保鏢会很乐意协助我。”张述桐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
“开门!”
身后的房门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顾秋绵先是用力踢了几脚,然后不知道找到了什么趁手的傢伙,用力往上砸。
老实说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像是把人软禁了一样,张述桐把门打开一条缝:“你——”
砰地一声。
某个本该砸在门上的东西正中他的脑门。
张述桐疼得眉毛一跳,急忙捂住额头,居然是一瓶未拆封的沐浴露。
顾秋绵抓著沐浴露,却不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他看,胸脯剧烈地起伏著,似乎在拼命压抑著怒火。
张述桐摸著额头上迅速肿起的大包,心想还不是担心你:“已经给路青怜发消息了,”他无可奈何地说,“我和她待会下去看看情况,这样行了吧?”
眼看顾秋绵又要扬起手臂,他心惊胆战地关上屋门。
其实他还是没能下定决心,这样说不过是缓兵之计,先把路青怜接过来,多一个人商量总能多一个办法。
可张述桐说完就后悔了,只因耳边又是砰地一声巨响。
他急忙打开门,原来顾秋绵扬起手臂並不是准备和谁动手,不是门也不是他张述桐,她只是把瓶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每次都是这样!”她忽然失控地大喊,“每次都是!既然你觉得我只会拖后腿那为什么要来找我?”
“什么时候说你拖后腿了?”张述桐鬱闷地想能不能讲点道理,“你母亲的情况——
你刚刚不也猜到了吗?而且我已经把危险和做法都分析给你了,为什么不能冷静一下?”
“因为那是我爸爸!”
“”
“因为那是我爸爸!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不管在梦里他是不是不会出事!我只知道他现在很痛苦!糟得不能再糟了,一直在大吼在哀嚎!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看我爸爸!”顾秋绵说著说著忽然跌坐在地,她紧紧捂著脸,“为什么啊,我就是想去看看我爸爸为“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担心,可现在不是在想办法了吗——”
“你的办法就是永远不让我知情?我现在都不知道那一次你为什么非要带我离开家!
你当初说的那个杀人犯到底在哪!”
顾秋绵抬起脸,可张述桐没有看到她发红的眼晴。她並不哭也不怒吼,反倒出奇地冷静下来,每一个字都结著冰:“你们说的泥人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每次提到这个话题都要瞒著我?”
张述桐感觉太阳穴开始跳了:“我去给你倒杯水?”他看了眼手机,路青怜已经回了简讯,“那个——拜託你给司机打一个电话?去青蛇山那里——”
“好。”
顾秋绵缓缓点了点头。
前一秒她还像一头髮疯的小狮子一样砸著门,后一秒却抱著双膝坐在地上,好像忽然间放弃反抗了,不再看张述桐一眼。
“如果不是最后一只狐狸碰巧在我家里,是不是我永远也无法参与你的世界?”
顾秋绵拨通一串號码,等待的功夫,她忽然问。
张述桐张了张嘴,不等他回答,顾秋绵又低声说:“刚才是我不对,只要能救我爸爸,以后隨便你怎么做。”
g■gn08
一无论如何,他和顾秋绵的爭吵就这样落下帷幕。
简直是一场毫无徵兆的爭吵,可张述桐知道这几乎是必然的事,就像內燃机会有磨合期一般,他和顾秋绵几乎没有磨合过,她又是极有主见的性格,从这点看两人正好互斥。
顾秋绵有一点说对了。
不要小看她的父亲,也不要给那个男人任何准备的机会。
不等路青怜乘车赶来別墅,甚至不等司机出发,吴姨就急匆匆地跑来顾秋绵的房间:“绵绵,人都已经走了——”
电梯运转著,金属的厢门开了又关,那群保鏢悄声无息地撤退了。
张述桐怀著难言的心情去了一楼,他屏住呼吸,看著忘了关上的投影仪,耳边只有一片寂静。
车子在別墅的大门前发动,引擎的低吼声中,顾秋绵的手机响了,男人温声交代道,忽然有了急事,要先出门一趟。
接著汽车的大灯照亮了盘山路,在夜色下飞驰而去。
可张述桐知道名叫顾建鸿的男人並不在任何一辆车子里。
对方究竟是从那条防空洞离开了?还是有其他的入口?
他回想起电话里男人的话语,背景音安静极了,听不到丝毫风声。
张述桐站在別墅门口,等待父母开著车子来到门前,默默拉开了车门。
不管怎么说,他和顾秋绵吵了一架,因此临走前也没有见她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