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烟叼回嘴里，双手插进外套口袋。
“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谈谈。”
秦復靠在门框上。
“谈什么？”
“谈你怎么在灰巷活下去。”
灰猫把烟掐灭在门框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子。
“灰巷的人不怕狠的，怕饿的，你能打，能杀，能把霍根的人砍得满地找牙，那是你的本事，但你要在灰巷扎根，光靠拳头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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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身后那片黑暗。
“你得能让他们吃饱。”
秦復没说话。
灰猫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耸了耸肩。
“话我带到了，你自己想。”
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復一眼。
“对了，南边那几间仓库，是你的人画的？”
秦復眉头微挑。
“是。”
“画的什么东西，看著怪嚇人的。”
“防老鼠的。”
灰猫盯著他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灰巷的老鼠確实多。”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消失在黑暗里，那个壮实的男人跟在她身后，经过秦復身边时，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追上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秦復站在门口，看著那片黑暗。
托斯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老大，那个灰猫不简单，她身上有违规者的气息。”
“我知道。”
“要不要跟上去？”
“不用。”
秦復转身走回仓库。
“她还会再来的。”
次日清晨，秦復坐在日核下方，操控著法师之手对日核进行修改，突然托斯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老大，我回来了，你说的没错，昨天晚上灰猫回去后確实见了个人，初步判断是天启乐园的违规者，他应该是猜出了你的身份，但是他没什么过激反应。”
“这个世界对感知能力的削减太严重了，我就算是用纯科技手段也没办法完全监听。”
“不过他们好像说了什么太阳还有內城的事情。”
秦復眉头微挑。
太阳。
这个词在永夜城可不多见，这里的人管天上那团永远不散的黑暗叫“幕”，管永燃之塔的光叫“火”，太阳这个词，更像是一个传说，一个只有在老掉牙的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继续盯著。”
“明白。”
秦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在灰巷西边这几间仓库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从圈里向外延伸出几条线，分別指向灰巷的几个主要路口。那些路口是夜尘渗出的裂缝最密集的地方，也是灰巷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如果他想在灰巷站稳脚跟，光靠霍根那点地盘远远不够。
他需要人手，需要物资，需要让灰巷的人知道，西边来了个能让他们吃饱饭的人。
而最快的方式，就是让他们亲眼看到那颗太阳。
毕竟，只有光才能驱逐夜尘，只有光才能让他们生存下去，而一个不亚於永燃之塔的光源，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绝杀。
思索间他拍了拍腰间的魔导书。
“瓦里，一会马库斯他们如果醒了，让他们把仓库周围的环境先清理一遍，巴尔的种植魔法你应该会吧？
“会！”
“那就行，你先领著他们在仓库后面种会地，种什么你问托斯就行，我去把霍根的私藏取出来。”
吩咐好瓦里该做什么后，秦復起身便朝著门外走去。
走出仓库，秦復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按照正常情况而言，现在已经过去了20个小时，而这20个小时中永夜城不愧是永夜城，永远都是黑漆漆的。
唯一例外的可能就只有远处那座永燃之塔和他身后的日核了吧。
日核的光已经淌出去很远，从仓库门口一直铺到巷子拐角，光与暗的交界处像刀切的一样齐整，没有过渡，没有渐变，一边亮如白昼，一边黑如深渊。
他站在交界处，抬起脚，踩进黑暗里。
靴底落地的瞬间，周围的光消失了，只剩下远处永燃之塔透过来的一点点余暉，昏黄暗淡，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栋三层砖楼前停下。
楼很旧，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是铁皮的，表面锈跡斑斑，门把手上掛著一把拳头大小的铁锁。
秦復抬手，指尖在锁上轻轻一点。
咔噠。
锁簧弹开，铁锁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里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著某种动物的骚臭，秦復从储存空间里取出一盏提灯，掛在门框上，橘黄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半个房间。
这是一间废弃的店铺，柜檯还在，货架还在，上面还摆著几个落满灰尘的陶罐，墙角堆著一些破布和废纸，地上有老鼠屎，还有一些乾涸的黑色痕跡。
秦復走到柜檯后面，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敲了敲。
空的。
下面有东西。
他五指虚握，银灰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地面的砖块开始鬆动，一块接一块地浮起来，露出底下的空间。
那是一个地窖，不大，三四平米的样子，里面堆著几个木箱，箱子上落满灰尘，有的箱子已经腐朽，木板一碰就碎。
秦復跳下去，打开第一个木箱。
里面装的是夜尘。
灰白色的粉末，装在油纸袋里，一袋一袋码得很整齐，提灯的光照上去，粉末表面泛著微弱的萤光。
一共十二个箱子，每一个都装得满满当当。
秦復抓起一把夜尘，指尖捻了捻，粉末很细，像麵粉一样，但比麵粉沉，落在手心里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东西就是永夜城的硬通货，比银幣好用，比金幣值钱。
霍根那傢伙藏了这么多货，难怪手下那帮人愿意跟他干。
秦復將木箱全部收入储存空间，从地窖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秦復回到仓库的时候，马库斯他们已经醒了，正蹲在仓库角落里啃灰薯，看到秦復进来，几个人同时站起来，嘴里还嚼著东西。
“吃你们的。”
秦復走到地图前，把从地窖里带回来的夜尘从储存空间里取出来，十二个木箱摞在一起，占了小半面墙。
马库斯手里那块灰薯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他盯著那些木箱，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这是————”
“霍根的货。”
秦復打开一个木箱，从里面取出一袋夜尘，扔给马库斯，马库斯手忙脚乱地接住，袋子在他怀里晃了两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抱著那袋夜尘，手指在袋子上摩挲，像是在摸什么宝贝。
“老大————这，这些全归咱们了？
“”
“归你们，快点吃，吃完好干活，太阳的光辉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人话落，马库斯也不顾灰薯上面的灰，囫圇吞枣的就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