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承天循声望去,那出手消去符文之人约为三十余岁,身著一袭青衫,生得丰神俊逸,形容清雅,令人见而忘俗,正是元寂禪师到了。
吕祖瞧见元寂便是一嘆,心中暗叫惭愧,今日若非元寂禪师,实不知该如何了局。
此战斗到此时,已然是索然乏味,既有元寂禪师解劝,自然是见好就收了。
於是吕祖忙將乾坤笔一收,含笑揖手道:“区区小事,却劳烦禪师至此,吕某著实不安。”
乾坤笔收起之后,漫天异兽异能,齐皆消失不见了。
元寂禪师笑道:“吕祖既为凡界仙修领袖,一举一动,皆是非同小可,本禪子冒昧前来,唯盼两位以天下事为重,息爭止纷,唐突之处,还请两位大德见谅。”
原承天听到“大德”二字,自是惶恐不已,忙恭身道:“岂敢,岂敢,禪师言重了。”
趁著说话之际,也將金银二偶唤回金塔,身上法像,法身之宝也齐齐收起。剎那空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杀伐之气。
元寂禪师瞧著原承天,微笑道:“大德二字,道友觉得不敢受,可在天下人瞧来,却是名至实归,当初率眾御魔之举,实为天下谋福,是以『大德』二字纵是天下人受不得,道友都可受得。”
原承天自然仍是连连辞谢不止。
吕祖虽將乾坤笔所化之物一一收起,唯留著这小世界却不收回,这是担心元寂禪师另有他议,不可轻泄於人,而与原承天虽是收手不战,可言和二字,尚未定论。这也要看那元寂禪师是何態度了。
那元寂禪师身为禪师领袖,虽不肯涉世过深,可其人德高望重,修为深不可测,实为当今仙修界顶尖人物。平日里幻域里纷爭频频,此修却是极少出面,今日破例而来,必有原因,吕祖又怎敢不探明其心意?
耐人寻味的是,元禪禪师一上来,就將“大德”二字冠於原承天头上,其態度或已可略知一二。
只是原承天毕竟是羽修大成,此刻便以大德名之,岂不是操之过急?那元寂禪师虽轻易不肯出面,但每次出面必有道理,如今看来,元寂禪师对原承天的態度,也实与往日不同。
元寂抬头瞧了瞧,道:“此界风清云淡,著实是个妙处,只可惜清平世界,总不久长,祸乱之地,反为常態。可嘆,可嘆。”
吕祖与原承天虽知禪师必有所指,一时也领悟不得,吕祖道:“此言甚是,那俗界有云,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可见凡夫俗子,亦知此理。”
元寂笑道:“好一个花无百日红,吕兄在这个幻域之中,不知待了多少年?”
吕祖见提起伤心事来,不由苦笑道:“年久不知岁月,粗算来怎样也有数百年了。”
元寂道:“世间之事或由天定,亦在人为,我等来此幻域多年,却苦无飞升之日,先前虽是竭力建得一殿,可惜不久崩坏,可见重修飞升殿实非人力而为,其中自有天意了。“
吕祖渐悟元寂话中之意,初时颇觉恼怒,觉得元寂偏心,可细细想来,却觉得禪师之言,果然暗含天机。
元寂此言,分明在劝自己莫要去揽这重建飞升殿的事务了,只因前次重建大殿,虽是费尽心力,也是隨建隨毁,还折了几名仙修之士,若是再由自己领头重建,只怕也不会比上次好上许多。
只是元寂禪师何以认定,那原承天便是重建飞升殿的人选?
吕祖心中犹豫,便以言语试探道:“禪师话中深意,吕某略明,既然重建飞升殿皆由天意而定,禪师又何以得知,那天意在彼不在此?“
此话已说得分明,差点就要点出自己和原承天的名字了,以禪师之慧怎能不知?
元寂禪师笑道:“我等禪修界中,实以七昊为首。“
只此一言,吕祖已是心中大悟了。
那十二神执之中,现成就有一名禪师大士七昊禪师在彼,而天下禪修,自是以七昊禪师为祖的,那七昊禪师虽不肯轻泄天机,可禪师妙术上达仙庭,下达九渊,实不可以常理论之。
比如仙修诸学之中,於卜算一项,皆是无从下手,若想预知凶吉,就需断却仙修前程,可唯有禪修之中,有小天课一项,上天待禪修之士,可谓独厚的。
不过那天下的禪修之士,就算得天独厚,遭人艷羡,也不会惹出嫉妒来,只因禪师之士若违逆天道,便不得进益,甚至要遭杀伐於身。当初那令无参恃技胡为,剎时便告殄灭,明瞧著是因原承天之故,其实不过是天道假原承天之手而为罢了。
是以禪修境界越高,越与天地同悲同喜同荣同辱,再无疑议的。故而禪修习得大能,实为天下之福。
吕祖知道元寂禪师既出此话,其后必不可深言了,而其语意已明,也著实不便追根问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