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一片狼藉。

破布、纸张、木条，从船上被拋出来的杂物掉入水中，零零散散地漂在水面上，看著就像是有什么人把一大筐垃圾倒进了河里。

船身还在不停左右摇摆、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开著，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夹杂著一种低沉的“嘎吱”声，感觉好像隨时都可能散架一般。

船上的那些傢伙更是乱做一团，哀嚎声一片，人影在船上慌张地晃来晃去，似乎在四处寻找可以安全依託的地方。

混乱中，就听到韩毅扯著嗓门，大声地吼道：老何，不要停——！加大油门——，赶紧离开这儿——！

剧烈的撞击也让那团巨大的阴影在那一瞬间碎裂成了无数个小小的黑影。

那些小小的黑影隨著撞击的水花迸向四面八方，可是掉入水中之后，转眼之间，它们似乎又开始朝著同一个方向聚拢。

没多大会儿，它们就在刚才发生撞击的水域又匯聚成了一个整体。看著比刚才似乎小了一圈，却依旧十分庞大。

它们在水面下停顿了片刻，像是確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很快就调整了姿態，再次朝著那仓惶的铁壳船追去。

不用再猜了，那些东西明显就是我在“大鰋”洞穴里看到比脸盆还大的土鱉！

我震惊地看著那团在水中再次匯聚在一起、继续追逐铁壳船的阴影，心里怔怔地想著：难道这是“离渊”听到了我刚才说的话，在帮我出气吗？！

“嗡——。”

刚想到这里，我的耳心就发出一阵嗡鸣声，脑海中忽然冒出来“离渊”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我即日便要闭关参悟大道，容不得半点惊扰，已然提前清净水鬼盪周遭閒杂生灵。

这些俗孽之辈，居心叵测，执意扰我清修。此番断不能放任纵容，须略施惩戒，挫其贪妄之心。如若不立规矩，往后必定纠缠不休，永无寧日。

果然是“离渊”乾的！一听到脑海里冒出来的声音，我的心头一阵激动，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復它，就听到身旁的戚俊峰声音都变了调，急声喊道：糟了！又要撞上了！

又要撞上了？！我猛然间反应了过来，抬眼望去，就看见那团阴影已经追到了铁壳船的船尾，距离左侧船尾不过五六米的样子，阴影的边缘几乎已经贴上了船尾螺旋桨所搅起的白色水花。

刚才那一下子差不多就要把船给弄翻了，如果再来一下，保不定再出什么问题！

那一刻，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衝著“水鬼盪”里不假思索地出声喊道：“离渊”——，差不多了！不要再追了——！

话音一落，也不知道是我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因为那铁壳船已经开出了“水鬼盪”进入了河道。眼看著那团阴影就要撞上去的时候，它忽然一个急剎，硬生生地停在了“水鬼盪”与清江河的交匯口处。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水鬼盪”的水是墨绿色的，浓稠、深沉，几乎看不出流动。盪外的清江河水是流动的，顏色淡了许多，清亮、鲜活，带著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和枯叶，匆匆往南。

两道水在那里交匯，一静一动，一稠一稀，一深一浅，像两个世界的边界，清清楚楚，涇渭分明。

那团阴影就在那道分界线附近来回徘徊了一阵，始终没有越过那道边界线，最后缓缓无声地沉入了河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铁壳船脱困以后，丝毫没有停留，开足马力，带著机器巨大的轰鸣声，逃也似的离开了“水鬼盪”，借著水流，朝著下游的方向开去。

眼睁睁看著铁壳船离开了“水鬼盪”，再次確认没有看到一个人落水，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