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前后经过,他们也没有过多为难我,合上本子就让我回了教室。他们转头又去別的班找当初参与斗殴的学生问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晓红没再找过我。
事情后续的进展,都是花生找到我,我才零零碎碎知道的。
先是那晚跟著动手的几个二中的混混,陆续被派出所找到了。可这帮人精得很,口径出奇一致,全都说自己只是上去拦著人,没有动手打人,从头到尾下狠手的只有刘亮一个。
更要命的是,受害的那个男生,也一口咬定主要是刘亮动的手,脸上的伤、断的牙,全是刘亮打的。
所有的责任,一下子全压在了小亮一个人身上,半分都卸不出去。
花生嘆著气说,王晓红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整宿整宿睡不著觉。
最后实在没辙了,她找到了赵姨。她是想求赵姨让董叔出面去找王副检说说情,哪怕多赔点钱也行,好歹別让小亮真的坐牢,毁了一辈子。
可董叔连面都没露,只让赵姨出来传了句话,说这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公家的事有公家的规矩,让王晓红好自为之。
王晓红实在没了別的法子,最后只能陪著小亮的母亲,拎著补品登门找对方谈和解。
哪想到人家根本没半分鬆口的意思,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两万块赔偿,却半句也不提出具谅解书、申请撤案的事。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钱要赔,人也必须送进去吃牢饭。
事情一下子就僵死了,似乎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派出所这边的进度快得出乎意料。
三天后,正式的伤情鑑定报告就下来了,和之前何哥预判的分毫不差,轻伤铁板钉钉。
第七天,案子就走完了刑事立案、侦查终结的全部流程,直接移送县检察院准备审查起诉。
可跟著动手的那几个二中混混,处罚却轻得离谱,全按治安殴打他人定性,最短的拘留三天,最长的也就七天。
也就一周多的功夫,小亮还在看守所里关著,前途未卜,那帮跟著起鬨动手的人,却已经挨个放了出来,跟没事人一样该晃悠晃悠。
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又见到了蒋卫东。
5月24號,星期四,晚上十点。
下了晚自习,我背著书包回家的路上,看到街道旁边一家小餐馆里,忽然走出来了一个光头小子。
他脸涨得通红,满身的酒气,站在门槛边跟里面的人挥著手,嘴里含糊地推辞著什么,看样子是拒绝了对方的什么邀约。
打完了招呼,他转身就独自往前走,脚步歪歪扭扭的,差点撞在路边的电线桿上。
他没注意到路边的我,我却一眼认出了他——蒋卫东。
才几天不见,他长长的头髮被剃得精光,青白色的头皮在路灯下泛著异样的冷光,看著竟有些陌生。
我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好奇,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远远吊在他身后。
我就这么瞅著他走得东倒西歪的,心里不由暗暗猜测著:他的头髮是不是因为进了拘留所而被剃掉的?!
走著走著,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早偏离了回家的路,走到了一条僻静的老街上。
我正想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前面的蒋卫东却忽然顿住了。
他踉蹌著拐进路边一处黑暗的墙角,背靠著冰凉的砖墙,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街对面,怔怔地发起了呆。
我的心里有些纳闷,顺著他的目光往街道斜对面望过去。
夜色沉沉,斜对面的大铁门紧闭著,门旁掛著两块掉了漆的白木吊牌,借著大门口的路灯光亮,能隱约看到上面漆著的黑字——县人民武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