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穿的是一件灰扑扑的短褐,腰间束著绳,脚上一双草履,走路的姿势有点晃,肩上的扁担隨著步伐一顛一顛的。
货郎。
然后声音来了。
“卖杂货咧~~~针头线脑、桃木梳、铜扣子...
”
叫卖声不大,压著嗓子喊的,调子拖得不长,收得很快。
而且声音也很有特色。
听起来,像是某个地方的叫卖小曲。
镜头就跟在这个人身后,距离很近,但又不是完全的第三人称,机位比正常的肩部视角再低一点,大概在他腰部的高度。
这个机位选择很讲究。
你的视线被迫跟著他的脚步走,看到的世界是从下往上的。
巷子的墙很高,天很窄,走在里面有一种被夹住的感觉。
弹幕这时候还在飘“悟空呢?”“这是什么?”“等等,这不对””
然后货郎走出了巷子。
豁然开朗这四个字用在这里,不够准確。
应该说是一种很奇怪的开阔感。
机位跟著货郎走出巷口的瞬间拉高了,不是航拍式的拉高,而是从腰部升到了头顶略上方的高度,视野一下子打开了。
一条大街。
很宽,目测能並排跑三辆马车。
街两边是商铺,木构的二层建筑,门板大开。卖粮的、卖布的、卖铁器的铺子依次排开,幌子掛在门口,但顏色都很旧,像是很久没换过了。
人不少。
这是第一个让人注意到的地方,街上是有人气的。
小贩在摆摊,妇人提著篮子在买菜,几个半大的孩子从街口跑过去,差点撞上货郎的担子。
看起来是一座正常运转的城市。
但有东西不对。
弹幕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批歷史爱好者。
“等等,那个人的髮型”
“剃髮!前额剃了!”
“我操,这是金占后的汴京?”
街上的男性,大概有一半以上,前额是光的。
脑后留著辫髮,有的盘起来,有的垂下来。穿的衣服也混著来,有汉服,有左衽的胡服,杂在一起,说不上违和,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视觉层面的,不需要任何文字解释。
你就是能感觉到,这座城市被改过了。
货郎继续往前走。镜头变成了一个缓慢的横移,扫过街道的两侧。
能看到的细节多到离谱。
一家酒楼的门口,两个穿金军制服的士兵坐在条凳上,一人端著一碗汤饼。
不是在巡逻,就是在吃饭,姿態很鬆散。
但酒楼进出的汉人,走路的时候都绕著他们走,绕的弧度不大,很自然,就是那种已经成了习惯的、下意识的避让。
一个白髮老头坐在茶铺门口的矮凳上。
穿的是宋制的交领长衫,右衽,浆洗得发白。手里捧著一个茶碗,没在喝,就那么端著,眼睛看著街上。
什么也没看。
一个修鞋的匠人蹲在路边,手里拿著锥子在纳鞋底。
他的摊子旁边的墙上,贴著一张告示,上面的字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来,底部的落款不是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