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阅读网

记住本站地址不迷路:www.69ydw.com
69阅读网 > 大明王朝1627 > 第306章 庭训谆谆,听者藐藐

第306章 庭训谆谆,听者藐藐

起手便是“力劈华山”,紧接著一招“横扫千军”,隨后便是连绵不绝的“暴雨梨花”。

只见房间之中,尘土飞扬,帚影重重。

那扫帚虽然破旧,但在吴襄手中,竟似有了生命一般。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时而如泰山压顶,势大力沉。

“哇呀呀!老爹你玩真的!”

吴三桂怪叫一声,抱头鼠窜。

俗话说得好,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这俗话是骗外行人的。

爭斗之中,若不是施展不开,能拿多长就拿多长。

长就是好,长就是棒,长就是美!

吴三桂拳脚功夫再了得,面对这攻击距离加了两尺的神器,也是毫无招架之力。

更何况,那是他亲爹,他又哪里敢真动手还击。

吴襄人在壮年,气息极足,又深通兵法。

他根本不去追吴三桂,而是直接抢占了房门口这个“兵家必爭之地”,来了一招“关门打狗”。一时间,屋內鸡飞狗跳,连哭带喊。

“俺知错了!俺知错了!”

“莫要再打了!要死人了!”

吴襄一通乱披风扫帚法打完,这才觉得胸口那口恶气顺畅了不少。

他拄著还剩三分之一枝叶的扫帚,喘了口粗气,厉喝一声:

“跪下!”

吴三桂被打得眥牙咧嘴,身上的锦袍都被抽出好几道灰印子,再也不敢没个正形,乖乖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哪里错了?”吴襄居高临下地问道。

吴三桂被打得脑瓜子嗡嗡的,早忘了方才谈了什么。

他想了半天,试探性地问道:

“错在……俺应该去考科举,做个文臣?”

吴襄一口气憋在心头,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举起手中的扫帚又要再打,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看著儿子那副蠢笨中又透著几分机灵的模样,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

武力满分,政治零分。

奈何!奈何!

吴家世代经商,怎么冒出来这么个货色!

“罢了!”

吴襄摆了摆手,一脸萧索。

“滚回去温书吧!”

“今年你要是考不上武进士,仔细你的皮子!”

吴三桂偷眼看了看门口,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挪了两步。

“那我走了?”

“滚!!”

吴三桂挪到房门口边,眼见吴襄仍然无有动作,这才猛地一个大箭步衝出去,如同脱笼之鸟。人还没跑远,声音却又远远传了回来:

“哈哈哈哈!老爹你说再多!小爷我的功名,照样是要从马上去取!”

话音未落,人已跑得没影了。

只等了片刻。

吴襄又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他抢出房门一看,只见那贼泼猴,哪里是去温书?

分明是佩刀带弓,聚了几名伴当,呼啸著又要出堡去了。

“他奶奶的!老子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泼猴!”

吴襄站在寒风中怒骂了片刻,实在是怒不动了。

自这小子开了智,整个人就是这般无法无天。

虽是不欺行霸市,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小霸王性格,全然没学到半点吴家苦心经营的儒士之风。他摇摇头,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裘皮,重新回到房內。

往椅子上一坐,看著满地洒落的扫帚枝叶,吴襄只感觉自己的头髮似乎也快掉光了。

这蓟辽新政,到底是怎么个新法?

所谓的清餉小组,到底又是怎么个清法?

孙督师来了数月,按兵不动,只是修城筑堡,一个人事也不调整。

一这根本不合理啊!新官上任都四个月了,一把火都不烧!

结果现下皇帝又將与他有矛盾的袁巡抚也送了过来。

这会不是就是另一个版本的经抚之爭?

熊廷弼和王化贞的爭斗,会重新再现吗?辽东的局势会如何变化?

新君的第一把刀,又到底会砍在谁的头上?

祖家与他吴家,夹在这错综复杂的格局里面,到底又应该如何自保?

哪怕自保无忧,又到底怎样才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聪明人吴襄太过聪明,想得问题实在太多了……

但这些问题偏偏他又一个答案也无有。

却说吴三桂领了伴当,出了寧远卫的营堡,一路沿著长城边上纵马驰骋。

马蹄踏碎了积雪,溅起片片冰渣。

路上,他们顺手射得呆鸟两只,傻麅子一只,还有一只倒霉的狗獾。

至於认真搜寻的蒙古潜越牧民,是半个鬼影都没撞见。

也是,这大冬天的,田里冬麦都未长成,营堡天冷,居民又各自聚守。

这时节进来偷鸡摸狗,毛都抢不到一根,实在是亏本买卖。

吴三桂跑马片刻,被冷风一吹,顿时將受制於老爹的憋闷宣泄一空。

他勒住马韁,在一处高坡上停下。

望著远处苍茫的天地,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天使再过两天就要来……

那不就是说,现下估摸著在卢龙左近?

那小爷要不顺著官道,提前过去看看?

看看这“天使”到底是长了几个耳朵,几个鼻子?

究竞有没有《辽海丹忠录》里那个李钦差那般能打?

这一动念,好奇心,像是一只猫爪子,在他心里挠啊挠的,叫人难以忍受。

只是,到底怎么寻摸个藉口呢?

若是直说去见钦差,怕是这帮伴当也不敢跟著,甚至要去给老爹打报告了。

他在原地兜马转了两圈,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

“小的们!跟著本大王进关耍耍吧!”

眾伴当一愣,面面相覷:“进关?”

“对啊!去山海关內看看。”

吴三桂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年节时分,关內商旅密集,热闹非凡,去关內耍耍,不胜过在这堡里百无聊赖?”

“再说,咱们顺路去置办些年货,那里的价码,总比关外要便宜些的。”

这话一说,眾位伴当顿时有些心动。

关外的物价,虽经过数年屯田整治,已逐步回落到一个还算可以的水平。

但关內关外,毕竞隔著一道墙,又如何会完全一样呢?

山海关一过,物资流转,算上各种孝敬所费,那物价註定是要贵上一截的。

吴三桂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直接开口就是连哄带骗:

“走走走,小爷身上有钱,等入了关,先借你们花使就是!回去再慢慢还!”

说罢,他一马当先,双腿一夹马腹,口中呼哨一声,就往山海关方向驰去。

嘿嘿,等你们到了关內,小爷自然有法子再框你们隨我去见识见识那天子亲军!

此正是西虏与建奴常用套路是也!

聚兵围猎,左引右突,然后却在聚兵整齐后,倏忽间择一薄弱处,破墙入寇!

小爷我啊!真真是读透了兵法了!哈哈哈哈!

眾位伴当还没想清楚其中的弯弯绕,见老大已跑远,只能无奈地拍马跟上。

“二爷!等等我们!”

七八骑捲起一阵烟尘,如同一道旋风,朝著那西边疾驰而去。

林中枝上,一只黑色的乌鸦,正歪著头看著这群风风火火的奇怪六脚兽。

看了片刻,它似乎又觉得无甚稀奇。

“嘎!”

一声悽厉的嚎叫划破长空。

这乌鸦也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林子中,重归寂静。

唯有白雪皑皑,覆盖山头。

『记住本站地址 www.69yd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