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怕黑。”
蕾塞的声音轻轻的,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可以.牵著吗?”
玛奇玛小姐,我不是故意的,电次在心里默念。
是蕾塞害怕,所以一
十指悄然扣紧。
电次整个人像被拋进了温水里,晕晕乎乎,任由那只纤细的手牵引著。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教学楼投下的巨大阴影中。
“电次不会害怕吗?”
蕾塞侧过头看他,翠绿色的眼眸,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清浅的光泽。
“怕?”
电次差点习惯性地想去挠头,却因为右手被紧紧握著而作罢。
“更多是觉得. ..怪,教室原来都长得一个样。”
对他而言,这里的一切都透著陌生与新奇。童年早早被债务吞噬,接著是暗无天日的黑工岁月,连身体器官都被取走一部分。学校,只是一个遥远模糊的符號。
走廊沉浸在昏暗中,只有城市遥远的光渗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长长的影子。“就这间吧。”
电次隨手指了一间教室。
推开的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空旷的教室里,桌椅整齐,黑板擦得乾乾净净,明明空无一物,却能嗅到无数人残留的气息。一种奇异的肃穆感瀰漫开来,让两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然后,他们相视一笑。
蕾塞走到讲台前,捡起半截粉笔。
刷刷几声,黑板上留下白色的痕跡。
“1+1等於多少?”
她转过身,背著手,微微歪头,模仿著老师的腔调,
“会这道题的同学,请举手一”
“我!我我我!”
坐在讲台下的课桌前,电次立刻把双手举得老高,幅度夸张得像法兰西军礼。
“答案是2!”
电次並不知道,只需要微微举起右臂。
“恭喜这位同学,答对啦!”
蕾塞很配合地鼓起掌,眼睛弯成了月牙;接著,她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串优美的花体字母。“那...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呢?”
这里不是配备智能白板的私立贵族学校,只有最传统的黑板与粉笔。白色笔画在墨绿底板上格外清晰,即便只依靠窗户透进来的昏暗灯光,也能看清。
“呃.”
这下电次卡壳了。
讲台上的少女狡黠一笑,压低声音,拖长音的公布答案。
“是“大屁股』哦。”
“哇!工口女教师!”
电次立刻指著她起鬨,笑声在空旷的教室里迴荡,撞出零星的回音。
一个教,一个学;一个问,一个答。粉笔灰簌簌落下,时光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偷偷拉长、放缓。窗外的城市灯火是唯一的观眾,沉默地照耀著这场小小的、私密的扮演游戏。
“啊哈、”
电次终於趴在了课桌上,侧著脸看向讲台,眼神亮晶晶就向小狗。
“学校.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他其实並不明白。真正让他意犹未尽的,並非知识或课堂,而是这间教室里有另一个人一一这个会笑、会闹、会对他眨眼的,同龄的女孩。
“电次,”
蕾塞的声音变得柔和,她放下粉笔,指尖沾著一点白灰。
“你真的..连小学都没有上过吗?”
“啊?嗯。”
电次老实点头。
讲台上的少女沉默了片刻。
走到窗边,月光洒在著她安静的侧脸上。
“那样...不太对吧。”
“人在小时候应该学习、考试、参加社团、和朋友出去玩才对。”
蕾塞转过头,目光落在电次身上,那目光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缓缓沉淀下来。
“但电次,却总是在战斗。”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个“威国大明王』强大得如同神魔。不,池就是神魔!”
脸上浮现出的恐惧与担忧,真切得不容错辨。
“可电次还是必须去面对那样的怪物。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吗?”
这个问题,
让电次挠了挠头。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啦。”
他的日常確实游走於生死边缘,但与曾经暗无天日的黑工岁月相比,如今至少能吃饱穿暖,能被称作“英雄”。所以电次掰著手指,细数各种变化:
“你看,想吃什么就能吃到,巨大的別墅,还有.”
“电次,你知道《城市老鼠和乡下老鼠》的故事吗?”
蕾塞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这让电次茫然地摇头。
“是《伊索寓言》里的故事。”
少女走到他身边的座位,坐下为电次讲解。
“城市老鼠去乡下做客,嫌弃食物粗陋;乡下老鼠回访时,虽然惊嘆城市的丰盛,却被人来人往的惊嚇弄得惶惶不安。最后. ..它还是选择回到自己寧静的乡下去了。”
这个故事,现在是家喻户晓。
因为《童话故事》在已不是单纯的故事。
顿了顿,蕾塞目光低垂,看著自己交叠的双手。
“故事是说,比起在丰盛中担惊受怕,不如在清贫里享受安寧。”
说著蕾塞转头,直直地望向电次的双眼,碧绿的瞳孔仿佛有温柔的漩涡。
“以电次的能力,明明可以不用战斗的。找个安静的地方. ..也能安稳地度过一生。”比如一一和她一起。
蕾塞没有说出最后这几个字,但电次听懂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感觉大脑像过载的引擎般发烫。
“额、想得头都疼了。”
看著少年这副模样,蕾塞忽然又笑了,空气中沉重的阴翳如被风吹散。
她站起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电次发烫的耳廓。
“那一”
“要去凉快一下吗?”
少女的邀请像夜风一样自然,带著青春特有的、不容拒绝的温柔,將刚才那沉重的话题轻轻揭过。仿佛他们今夜潜入此地,本就只是为了这一场轻盈的、只属於两个人的夏夜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