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的鬼子机枪手换了个枪眼,想压住院子。火舌才冒出来,墙面上便炸开一片碎砖,机枪声被硬生生截断。
王喜柱没有再骂,只把手拍在炮身上,像拍一匹听话的马。
赵二栓带著神枪手顶到一堵矮墙后,盯住炮楼门口。
神枪手咽了口唾沫:“赵班长,这里头还有人敢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鬼子弯腰往外冲。
砰!
神枪手开枪,鬼子扑倒在门槛上。
赵二栓扯了扯嘴角:“现在没了。”
爆破组也跟了进来。
空炸药包早没用了,爆破组长捡了支枪,靠在墙角喘:“这一仗,东南角算是没白炸。”
赵二栓回他:“图没白画。”
两人没再多说。
右翼炮楼下,二团已经摸到门边。
一颗手榴弹滚进去,又一颗从窗洞塞入。
轰!轰!
门板被炸飞。
战士们从烟里衝进去,楼里传来短促枪声,很快又停下。
片刻后,上头有人把鬼子的破旗扯下来,踩在脚下。
“第三座炮楼拿下!”
喊声传遍据点。
从第一枪到三座炮楼全部被攻克,还不到两个小时。
黑风口据点里的鬼子守军被打垮了。院子里到处是散落的枪、断掉的刺刀,还有被炸塌的砖石。
王喜柱抱著炮筒坐下,喘了两口:“娘的,炮弹没白费。”
炮手嘿嘿一笑:“柱子哥,你刚才说闭嘴,它还真闭嘴。”
王喜柱瞪他一眼:“那是炮准。少拍我,拍炮。”
正门方向,一团的枪声渐渐压低。
二团战士开始清点院內残敌。
赵二栓从东南角破口走进来,踩过那片新砖碎块。他低头看了看,又把目光投向墙根。
爆破组长把枪扛到肩上:“赵班长,你那道重线,救了不少人。”
赵二栓摇头:“是团长定的。我只把看见的画上。”
二团带队干部从院里过来,脸上全是灰:“鬼子小队长確认死了,三座炮楼也全拿下。里头还剩偽军,缩在屋里不出来。”
赵二栓皱眉:“他们开枪没有?”
“没有。”带队干部往正门內侧一指,“门后头有动静,像是嚇得挤成一窝了。”
话音刚落,正门那边传来一阵细碎响动。
所有枪口立刻抬起。
一团的人在外头喊:“里面的,別耍花样!手先伸出来!”
门缝先动了一下。
接著,一根木棍慢慢伸出来。
木棍顶上绑著一块白布,抖得厉害。
院里没人开枪。
赵二栓眯起眼,枪口没放低:“谁?”
门缝又开了一点。
据点里的偽军连长举著白旗,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天蒙蒙亮黑风口据点的硝烟散去了大半。
院子里还散著焦土味,正门內侧,八十多个偽军已经抱头蹲成几排,缴下来的枪堆在墙根,枪油混著土灰,黑黢黢一片。
赵二栓端枪守著,见苏勇进来,立刻挺身:“旅长,偽军连八十多人,全降了。鬼子残敌清乾净,三座炮楼都拿下了。”
苏勇扫了一眼蹲著的人:“有乱动的没有?”
“没有。”赵二栓答得乾脆,“枪都收了。”
李云龙跟在旁边,眼睛先落到那堆枪上,嘴角压不住:“老苏,这趟够肥。黑风口这颗钉子拔了,鬼子粮道得疼好几天。”
苏勇没有接笑话,只看向库房和办公室方向:“先清点。枪、弹、粮食、布匹,一样不准漏。谁敢私拿,军法处置。”
这话不高,却硬得像枪栓一扣。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战士立刻收声,各组分头进了库房、炮楼和鬼子办公室。
赵刚拿著名册走到院中:“都慢著点,数清楚再搬。打仗能抢时间,清点不能抢糊涂。”
文书蹲在弹药箱旁,笔尖划得飞快。
“步枪,二十支。”
“炮楼里还有一批,汉阳造、三八大盖都有。”
“子弹箱这边先记,別压坏封条。”
一只只木箱被抬出来,箱盖上还印著鬼子的字。李云龙伸手拍了拍,听见里头子弹细响,眼睛更亮:“三十多箱子弹,够咱们过个肥年了。”
赵刚抬头纠正:“是打鬼子的肥年。”
李云龙咧嘴:“一样,一样。”
王喜柱从炮楼底下探出半个身子,嗓门比谁都响:“团长,旅长,两门迫击炮!管子好著呢,照样能用!”
李云龙笑骂:“瞧你那点出息。”
王喜柱抱著炮筒不撒手:“出息不出息先放一边,这东西能敲炮楼,谁磕坏了我跟谁翻脸。”
苏勇看了他一眼:“炮归你看著,少一颗零件,我找你。”
王喜柱立马站直:“旅长放心,人在炮在。”
这边话音刚落,库房门口又传来后勤战士的声音:“粮食不少!还有布匹,捆著的。”
苏勇走到门口,借著晨光往里看。麻袋堆了半面墙,布匹用草绳扎著,落了灰,却没受潮。
赵刚低声道:“部队能补一口气,老百姓也能分些。”
“先登记,按规矩分。”苏勇说,“这是战利品,不是谁手快是谁的。”
赵刚点头:“我盯著。”
院子里渐渐有了压不住的喜气。昨夜拼命衝进去的人,此刻看著一箱箱子弹、一捆捆布匹,脸上的菸灰都遮不住笑。
就在这时,鬼子办公室里跑出一个战士,怀里抱著一捲纸,额头上全是灰。
“旅长,政委,办公室里找到这个!”
苏勇接过纸卷,铺在一张缺腿的桌子上。纸面一展开,赵刚的脸色立刻变了。
那是一张晋西北地区兵力部署图。
黑风口、南坡、老鸦岭、黄土沟,一个个据点被红蓝铅笔圈出,旁边写著兵力人数,连换防时间也標得清清楚楚。
李云龙凑近一看,笑意没了,低声骂道:“好傢伙,鬼子把裤腰带都画纸上了。”
赵刚指尖停在一处换防標记上:“这里三天后换防。这里兵力空一半。还有这个据点,晚上只有一个班巡逻。”
苏勇的目光顺著线条往外推,一处处据点像被掀开盖子的棋子,虚实全露出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大,却让旁边几个人都精神一振。
“收好。”苏勇把地图压住,“这张图,比两门迫击炮还值钱。”
李云龙立刻转头:“听见没有?单独包,別沾水,別折角。谁弄坏了,老子扒他皮。”
文书赶紧放下笔,小心把地图捲起。
赵刚看著苏勇:“有了它,周边据点的虚实就不再是猜的了。”
“不是猜,就该轮到鬼子猜咱们从哪儿打。”苏勇把地图递给通讯员,“送回指挥部,交警卫看住。”
通讯员立正:“是!”
后院忽然传来一声喊:“政委,这边关著老百姓!”
赵刚快步过去。低矮屋门被打开,十多个老百姓被扶了出来。有老人,有壮丁,衣服破得掛不住风,手上全是泥灰和血口子。
一个老汉被晨光刺得眯眼,刚走两步就差点跪下,战士赶紧扶住。
赵刚放缓声音:“乡亲们,別怕。你们是被鬼子抓来修工事的?”
老汉嘴唇抖了半天:“是……挖壕沟,搬石头。俺还以为,回不去了。”
旁边年轻些的汉子盯著八路军的袖章,喉咙滚了滚:“真能回家?”
苏勇走到门口:“能回。”
这两个字落下,屋檐下几个人的肩膀都鬆了。
苏勇看向赵刚:“安排人送他们回家。路上带粮,带水,別让乡亲们空著肚子走。”
赵刚应道:“我来办。先问清村子,绕开鬼子残点。”
老汉一把攥住赵刚袖口:“长官,俺家在南坡村,俺婆娘还不知道俺活著。”
赵刚扶住他的手:“那就更得把你送回去,让她亲眼看看。”
老汉低下头,没再说话,只用脏袖子抹了把眼。
正门那边,偽军仍旧蹲著。听见老百姓要被送回家,有人偷偷抬头,又赶紧低下。
赵刚拿著名册过去,苏勇也跟了两步。
偽军连长站在最前头,帽檐被他揉得变了形:“长官,我们真降了,枪都交了。”
赵刚看他一眼:“交枪只是第一步。姓名、籍贯、有没有血债,全都登记。谁杀过人,谁欺负过乡亲,不是低头蹲一会儿就能过去。”
偽军连长脸色发白:“明白,明白。”
苏勇开口:“八十多人,全部查清。愿意留下的,接受教育,编入部队。不愿留下的,发路费走人。”
队伍里有人没忍住:“真发路费?”
李云龙哼了一声:“八路军说话算数。可谁要藏事,想矇混,路费没有,帐倒有一笔。”
那人缩了缩脖子:“俺……俺听安排。”
赵刚接过话:“留下不是捡便宜,要守纪律,打鬼子。不留下,也不能再给鬼子卖命。想清楚再答。”
苏勇看著这群灰头土脸的人,语气依旧硬:“我只说一遍。想活得像个人,就把腰杆重新站直。还想给鬼子当狗,趁早別混进来。”
偽军堆里一阵发僵,几个年轻兵互相看了看,眼神有些慌,也有些鬆动。
李云龙侧头看苏勇:“老苏,你这话够呛人。”
苏勇淡淡道:“不呛醒,转头还会跪。”
赵刚已经开始点名登记。愿意留下的站到左侧,不愿留下的先列右侧,等查清后发路费。文书一笔一笔记,谁也糊弄不过去。
黑风口据点外,队伍开始整顿。
步枪捆成一束束,子弹箱上了绳,两门迫击炮被王喜柱亲自盯著装车。粮食和布匹另列一堆,赵刚逐项核对。十多个老百姓被安排在队伍中间,战士给他们递水和乾粮。
李云龙看著一车车东西,忍不住搓手:“一百多支枪,三十多箱子弹,两门炮,还有粮食布匹。老苏,你这一口咬得真准。”
苏勇望向已经没了膏药旗的炮楼:“黑风口不是肉,是锁。锁开了,后面才有门。”
李云龙眼神一动:“那张图,就是钥匙?”
“钥匙在手,开哪扇门,就看鬼子先慌哪儿。”
话刚落,通讯员从远处跑来,靴底带起湿泥。
“旅长,急报!”
苏勇接过纸条。
通讯员喘著气补了一句:“周边几个小据点有动静。鬼子听说黑风口丟了,已经乱了。有两个据点正在收拾輜重,像是准备撤。”
李云龙一下凑近,目光钉在纸上:“哪两个?”
苏勇看完,把急报折起,望向天边刚亮开的灰白色。
李云龙手指摩挲著刀柄,压低嗓子:“他们要跑。”
苏勇转身看向集合好的队伍:“传令,带上能带的弹药,队伍轻装一部先走。”
赵刚抬头:“追?”
苏勇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不是追,是去告诉他们,黑风口的帐,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