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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忍痛割爱(1)

“给你娶媳妇准备的,你要再晚个十几年成亲,二十年的女儿红就有劲了。”老骆道。

“谁跟你说我要成亲了?”沈彻奇道。

老骆但笑不语:“废话多,爽快点。”

老骆的话音还没落,手里已经走出了两招,不过顷刻间,这两人已经远离小茅屋四五丈了,边走边打,一盏茶的工夫已经过了五十余招,若是有人旁观,只怕连他们是如何出手的都看不清楚,只见漫天的拳脚身影。

“不打了不打了。”老骆气喘吁吁地扶住腰,从树梢上飘落地面,一副快要不行了的模样。虽说如此,老骆嘴上却道:“你这不行啊,以前哪回我在你手里走过百招的?这回都五百多招了,你还不能奈我何。”

沈彻跟著从树上飘下,仿佛没听见老骆的话似的。

“嘖嘖,心镜碎了,可嘆可嘆。”

沈彻这门功夫,玄之又玄,讲究的是心平如镜,心空自如,可察万物,可料先机,他心镜未碎之前,老骆的一举一动都躲不过他的法眼,老骆自然就走不过一百招。

如今嘛,心镜一破,自然要被奚落。

老骆得意地拍了拍沈彻的肩膀:“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你这门功夫本就没有道理,学起来一点乐趣都没有。什么心空自如,那还不如乾脆当和尚算了。到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什么盖世神功都是个屁,临老了孤零零的连个烧柴做饭暖被窝的人都没有。唉,有什么意思?”

沈彻道:“有话你就直说吧。”

老骆不好意思地笑道:“你別怪我幸灾乐祸,你这是栽谁手上了,上回你带来的那丫头?”

沈彻道:“你怎么知道是她,而不是別的人別的事?”

老骆道:“这还用说吗?菜烧得那么好吃,要不是你护著,我非得抢来关在山上天天给我做菜不可。再说了,小姑娘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还上得床,你不栽她手里,还能栽谁手里?”

沈彻闻言直皱眉头:“想不到你年纪一大把了,还有偷听的怪癖?”

老骆当然不肯承认:“我不过是打了点野味想去感谢她,哪知道你们胡天胡地的声音一点也不遮掩,你怪我偷听,我还没说你不要脸呢。”

人之情发乎自然,算什么不要脸?忆及那日的种种,沈彻不由得想笑,笑容却怎么也扯不出来,纪澄当日不情愿的模样还歷歷在目,他是一叶障目,竟然没看清楚。

老骆又拍了拍沈彻的肩膀:“你別怪我倚老卖老,人只有到了我这个年纪,才明白什么是最可贵的。功夫坏了还可以再练,人没有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沈彻道:“一个一心想杀你的女人找回来又有什么用?”

老骆诧异地看向沈彻,看来问题的复杂和困难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像:“她既然已经委身於你,又为什么要杀你?”

沈彻自嘲地笑了笑:“大概就是因为委身於我,才要杀我吧。”

“大概?”老骆这回是既惊又诧地看向沈彻,沈彻是做什么的,別人不知道老骆可是一清二楚,“你居然不知道那丫头为何对你动杀心?”

沈彻脸上浮出一丝羞怒之意,他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他置自己的伤势不顾,连夜兼程地赶回京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当面问纪澄一句为什么吗?

儘管沈彻一早就察觉到了纪澄的盘算,但当喆利真的出现在西域时,沈彻心里因为失望而產生的震怒,让他恨不能立即飞奔到纪澄面前问一句为什么!

沈彻忆及当时的心情都忍不住自嘲,没想到他也会有那样愚蠢的想法。他以有心算无心,要对付喆利並非一定要跟他以命搏命,那一剑堪堪只差半分就刺入他的心臟了。沈彻的確是故意的,他就想知道如果他真就这么死了,纪澄心里会怎样想,就会畅快恣意了吗?

抑或,她会后悔吗?

带著自虐般的故意,沈彻回到京师在看到纪澄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纪澄的眼睛里有憎恨,有恐慌,有退缩,但其余沈彻盼望看到的任何情绪是一丝也无。

那一刻他就灰心了,后来也果然不出他所料,纪澄早就备好了退路,一切都是谋划已久,並非如他心存侥倖时所想她不过是出於一时激愤。

沈彻心想,如果再给纪澄一次杀他的机会,纪澄大概也不会有丝毫手软。

忆及此,难免就让人心灰意懒,沈彻看著空荡荡的酒杯道:“知不知道原因又有什么关係?”

“怎么会没有关係?你不知道原因,怎么改正?”老骆收起酒杯,既然沈彻不煮茶,就给他倒了杯山泉水。

沈彻嗤笑一声,似乎觉得老骆的话极为滑稽,缓慢地吐出几个字道:“我?改正?”

“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已经说过了,人家姑娘都委身於你了,如果不是你做得不好,人能对你起杀心?”老骆这真是吃人的嘴软,纪澄当初绝对想不到几张野菜饼就收买了老骆的心。老骆嘆息一声又道:“想当初如果我不是那么年少气盛,现在也就不用孤家寡人一个。你现在想不通也不要紧,你只要想一想,等你到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最想要什么人陪著你。如果不是她,那就有气撒气、有仇报仇。”

每个人都有自己伤感的故事,老骆也不例外,他如今孤零零地终老山林,的確是绝佳的反面例子,很具有说服力。

沈彻走后,老骆在原地坐了半晌,才骂了一句:“这狗日的,自己拉不下脸,就等著我说这些话哪?”

老骆好笑地摇头,沈彻能不知道他年轻时那些事儿?

三好居的木匾依旧躺在地上,沈彻只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睛,眼神落在木屋旁的厨房门上,他缓步走过去推开门。

厨房里暖意依旧,仿佛灶膛里还烧著柴火,那人正挥舞著锅铲,鼻尖冒著汗,哪怕是天姿国色,在厨房的方寸间也有了人间的烟火气,让人看了觉得格外安心。

从厨房至铺著蒲蓆的居处,房梁间似乎还縈绕著果桃的香气,有一人俯臥於蒲蓆之上,雪白的脊柱沟往下,有盛著醉人果酒的腰窝。

可惜沈彻还没醉到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地步。山风寂寂,鸟雀无声,只有空荡荡的风从屋子里穿过,哪有什么人影?

沈彻往蒲蓆上一趟,以手枕头,原以为又是睁眼到天明的一个晚上,却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明明意识到自己闭上了眼睛,却又不知怎么的却看到纪澄从山涧边走上来。她看起来是那样真切,沈彻甚至能看清那袭冰蓝色的薄裙因风吹拂贴在她腿上勾勒出来的褶皱。

纪澄的模样偏於清冷,单薄得像山嵐间的一抹烟云,叫人为了她连清风都记恨上了,生怕吹散了她;冰凉得又仿佛是初春还留在山尖的雪,莹洁得泛著天空的蓝,又叫人连暖阳都记恨了,切莫叫它溶化了那抔雪。

她穿冰蓝色的时候,尤其叫人觉得似薄薄的雪裹著的酥酪。

沈彻屏住了呼吸,觉得又是幻觉,直到纪澄伸手来推他,他才敢睁开眼睛来。

她眼里含著泪,双手还搁在他的臂上,他听见她叫他:“阿彻。”

沈彻一动也没动,只看著俯身看著他的眼睛的纪澄。夏日薄衫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一片浇了糖霜的雪来。她的衣衫素来很別致,腰上戴著金链子系的鏤空海棠花式金片,贴在平坦的小腹上,叫人看著就挪不开眼睛。

“你真不理我了?”纪澄问道,“你若真的不愿再理我,我就再不来烦你。”

沈彻还是一动不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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