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並没有返回东宫,而是在太极殿大殿中独坐。
殿门大开,夜风裹著些许碎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
没有没有让人添炭,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御坐上,像一尊被人遗忘在庙堂深处的孤独泥塑。
身后是空荡荡的殿,身前是黑洞洞的夜。
“高阳...啊...。”
张嘴轻吐一声,眼前一阵恍惚,饭彷佛看到妻子还在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最后脑中全是关於高阳的画面。
小时候的高阳,扎著两个小揪揪,骑在他脖子上,揪著他的耳朵喊“父皇快跑”。
稍大些的高阳,穿著新裁的襦裙,在他面前转圈,问自己好不好看。
出嫁时的高阳,凤冠霞帔,哭得像个泪人,拉著他的手不肯鬆开。
但一切最终都满是怨恨表情说出的一句。
“你当初若不將我嫁给房遗爱,女儿何故有今日”。
想到此处,眼眶湿润,声音有些哽咽。
“朕...朕无愧於天下...但独愧於子女啊...。”
过了良久,情绪才渐渐平復,拿起案上茶碗轻抿了一口,眼中重新闪过大唐文皇帝独有睿智之色。
『你害死了泰哥、治哥』,这话会是高阳胡说?还是什么?
但李元景已死,高阳应也活不过今晚,但直觉告诉他条线下面,一定还牵著什么。
这时北向辉进入殿中,微微拱手。
“太上皇,陛下让俺来告诉你,高阳公主突然心疾而亡。”
李世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毕竟如让自己选也不会让高阳活。
不过心还是抽疼了一下。
“嗯,你去叫李承乾来见朕,朕有些事想跟他商量。”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承乾大步走进来,肩头上还落著几片没来得及化尽的雪花,身上带著外头的寒气。
他走到殿中站定,看了李世民一眼,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李世民先开了口,声音平静。
“高阳怎么说都是你母后的女儿,你的妹妹,身后事不可委屈。”说著眼中陡然爆出一道骇人杀气:“至於那个辩机,你安个罪名將他腰斩...不凌迟!”
“妥。”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事儿臣,肯定办明白,不过房家那头?您是不是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