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到了。
张红旗看著他。
“金社长,我有个事想问清楚。”
“请讲。”
“王买办的工厂,底下有多少三星的股份?”
金在勛的表情,没变。
但他扶门框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了一下。
“张先生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张红旗从刘浩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
“我出发前,让人查了一下。”
“王买办的代工厂,第三大股东,是一家在开曼群岛註册的公司。”
“这家开曼公司,穿透三层之后,最终持有人是——”
张红旗看著金在勛。
“三星电子,韩国本社,战略投资部。”
金在勛没吭声。
“王买办,是您在中国养的代持人。”
“他的工厂,用的您的钱。”
“他签的协议,等於您自己跟自己签。”
“这场涨价,不是收割中国企业。”
“是您左手倒右手,做给外人看的戏。”
金在勛摘下眼镜。
用绒布擦了擦,又戴上。
“张先生查得很细。”
“既然查到了,那我也不瞒您。”
“王买办,確实跟我们有关係。”
“但这不影响我们的合作。”
“中国市场,需要一个標杆。王买办,就是这个標杆。他带头接受新价格,其他人就会跟著。”
“您要是识时务,也加入。识不识时务……”
他顿了顿。
“三星的晶片,覆盖全球八成市场。您那点国產替代,杯水车薪。”
张红旗点头。
“金社长说得对。”
金在勛愣了。
“我今儿来,不是跟您吵架的。”
张红旗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沓纸。
“这是际华视频的用户数据。”
“过去一年,註册用户,三亿两千万。”
“日活跃用户,八千七百万。”
“日均播放量,十二亿次。”
“其中,mp4端外接播放,占四成。”
“这四成用户,就是您晶片的最终消费者。”
金在勛扫了一眼那沓数据。
“张先生,用户数据漂亮,不等於晶片能造。”
“中国人造晶片?”
“造得出?”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十年之內,我看悬。”
张红旗没反驳。
他笑了一下。
“金社长,王买办那篇文章,我看了。”
“写得挺好。”
“造不如买,这话没毛病。”
金在勛眉头动了动。
“您同意?”
“同意。”
“商业嘛,讲究效率。自己造周期长、投入大,不如买现成的。这道理,搁哪儿都通。”
金在勛没接话。
他看著张红旗,等著后头的话。
“所以。”张红旗把数据收起来,“我今儿来,不是来跟您谈自研的。”
“是来谈买的。”
“金社长,麻烦您出一份长期採购意向书。”
“五年。”
“五年供货,价格锁定,优先保障。”
“际华集团,按季度结算,绝不拖欠。”
金在勛放下咖啡杯。
“张先生,您刚才还说造不如买,这会儿又让我锁价五年。”
“这五年里头,三星要是涨价呢?”
“那您不就亏了?”
张红旗说:“金社长,您多虑了。”
“五年之內,晶片价格涨不涨,不取决於您。”
“取决於市场上,还有没有第二家能供货的人。”
金在勛的目光,钉在张红旗脸上。
张红旗还是那副表情。
剥著橘子,不紧不慢。
“金社长,意向书的事儿,您考虑一下。”
“我这边不急。”
“您慢慢想。”
他起身,冲金在勛点了下头。
“告辞。”
刘浩跟在后头,拎著皮包。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金在勛站在会客室门口,看著电梯门合上。
门缝收窄的最后一秒,他看见张红旗冲他抬了抬手。
像是在说再见。
又像是別的什么意思。
电梯往下。
刘浩凑过来:“红旗哥,您刚才说的那些,什么造不如买,什么锁价五年……”
“我听著,怎么像是在给韩国人下套?”
张红旗剥著橘子,没回答。
“红旗哥?”
“浩子。”
“在。”
“回去之后,把那份意向书的模板,发给陈工。”
“让他按照那个格式,再做一份。”
“什么格式?”
“五年期,全球独家,內容预装,违约赔偿——”
“条款反著写。”
刘浩愣了。
“反著写?”
“对。”
张红旗把橘子皮扔进电梯角落的垃圾桶。
“韩国人要给咱下套,咱就给他下个更大的。”
电梯到了一层。
门开。
外头阳光刺眼。
张红旗眯了眯眼,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