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九號,凌晨四点五十五分。
金碧辉煌夜总会,大厅。
音响还在放歌,一首粤语老歌,声音不大,底下趴了一片人。桌上杯盘碗碟横七竖八,茅台瓶子倒了一排,红酒渍淌了半边桌布。
二楼包厢。
马总靠在真皮沙发上,领带鬆了,衬衫前襟沾了酒渍。面前茶几上摆著三个杯子,两个空了,一个还剩半杯。他端起那半杯,对面坐著老鼠强和另外两个人。
“来,最后一杯,喝完了各回各屋。”
马总把杯子举起来。
没等杯子碰上。
包厢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六个人衝进来,黑色作训服,头盔,臂章。最前面的两个人手里端著东西,后面四个跟进来站定了,把门口堵死。
音乐没了。
有人把音响的总电源拔了。整栋楼的音乐同时停了。
马总举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酒从杯沿晃出来,滴在他裤子上。
老鼠强从沙发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落地窗上。
陈组长从那六个人后面走进来。矮个,灰夹克,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证件夹。他走到茶几前面,把证件翻开,亮了一下。
“纪检监察联合调查组。”
马总的杯子还举著。
陈组长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了。
“马某,通信集团某省分公司总经理。涉嫌贪污、挪用公款、洗钱、合同诈骗。现依法对你实施留置。”
纸上红章,签名,日期。
马总把杯子放下了。手在抖。
“你们搞错了。”他站起来,声音还算稳,“我跟集团赵董是老关係,你们先打个电话確认一下。”
他伸手往裤兜里摸手机。
旁边一个特警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他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通讯三小时前就切了。”陈组长说,“整栋楼没信號。你打不出去。”
马总愣了。
三小时前。他想起来了,十点左右有人掏手机说没信號,他没当回事。
“你这是非法拘禁。”马总往后退了一步,“我要见律师。”
陈组长没搭理这句话。他从身后的人手里接过一个档案袋,拆开,抽出一叠纸。
银行流水。
他把流水摊在茶几上,手指点著上面红笔圈出来的那几行。
“bvi註册的离岸公司,实际控制人是你。四月份经这条链路转出去的钱,四千七百万。跨境匯款四笔,一百四十六万美元。这是你在香港滙丰的帐户明细,要不要对数?”
马总低头看那几张纸。
他的眼睛盯著上面的数字,盯了五秒。
腿一软,整个人往后跌坐在沙发上。
“不是我。”他的声音变了调,哑了,“这些是老强的公司在操作,我不知道。”
老鼠强靠在落地窗上,脸白了。
“马总,你別乱说。”
陈组长扫了老鼠强一眼。
“强某。涉嫌侵犯著作权罪、损害商业信誉罪、洗钱罪。一起走。”
老鼠强张了张嘴,没出声。
两个特警走上来。一个从腰后面取下手銬,拽过马总的右手,金属扣啪地一声锁上了。再锁左手。
马总被从沙发上提起来,架著往门口走。
出了包厢门,走廊里站了一排人。全是调查组的。马总被夹在中间往电梯口走,经过走廊窗户的时候,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大厅里,灯全亮了。
乱了。
大厅。四百多號人里头还没走的一百多个,被突然亮起来的灯和涌进来的人吵醒了。趴桌上睡著的,迷迷糊糊坐起来。站著喝酒的,杯子还没放下,就看见正门、侧门、后门同时涌进来人。
黑色作训服。
有人喊了一声:“查什么?查什么?”
没人答他。
十几个参会的老板反应快,酒醒了一半,掉头就往后门跑。
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