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簇光,没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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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在南海镇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码头上没有人欢迎他们。
洛丹伦王国的渔民们远远望著这些从南边逃来的难民,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安。
有人认出了船上的暴风城旗帜,交头接耳的声音在晨雾中慢慢传开。
暴风城沦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东部王国。
难民们被催促著赶往临时安置点。
卡德加便跟著莱恩和洛萨,策马赶往洛丹伦,戴林·普罗德摩尔与他们同行。
数日之后,卡德加站在了洛丹伦王城的会议厅门外。
作为肯瑞托的代表,卡德加获得了本次会议的旁听资格。
泰瑞纳斯·米奈希尔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以一句“诸位,暴风城已经不存在了。”作为开场白。
吉恩·格雷迈恩坐在左侧,表情僵硬。
索拉斯·托尔贝恩坐在吉恩对面,双臂环胸,脸色铁青。
艾登·匹瑞诺德坐在靠后的位置上。他还想继续反对。
“奥特兰克是北大陆的陆路屏障,如果兽人突破南海镇”
“够了。”
索拉斯·托尔贝恩猛地一拍桌子,整张会议桌都震得一晃,桌上的茶杯应声跳了起来,茶水尽数洒在了地图上。
“暴风城已经亡了!拜拉瑟恩国王死了!一万两千名守军活下来的不到三千!”
“继续纠缠下去,你的奥特兰克王国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索拉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著艾登,“你要是再说一句本国防务”,我现在就回去集结激流堡的军队,先从你奥特兰克打过去!”
艾登的脸色白了一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有人替他说话。
就连和他统一战线的吉恩·格雷迈恩也没有站出来。
他只是沉默著,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张地图。
戴林·普罗德摩尔站在窗边,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压制著翻涌的情绪。
中立的三方则都在等待,等待人类自己做出决定,是选择灭亡,还是团结一心。
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再度开口。
他的声音沉得像一块巨石从高处落下,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暴风城已经陷落。拜拉瑟恩国王阵亡。兽人的下一站,就会是北大陆,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提议——成立正式的联盟。”
“所有王国,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兽人。
“联盟设最高统帅一名,由我暂任。”
“各国承诺出兵,兵力按国土大小分摊。库尔提拉斯共和国会负责海上封锁和后勤补给。”
他说完,看向吉恩·格雷迈恩。
吉恩沉默了几秒钟,最终选择了妥协。
然后他缓缓举起右手。
“这场战爭,已经容不得吉尔尼斯拒绝,我们將出兵五千。”
索拉斯立刻跟上:“激流堡,出兵一万。”
戴林没有转身,只是低沉地说:“我会尽力说服议会,提供儘可能多的支援。”
安东尼达斯点头:“达拉然提供法师支援和物资。”
洛瑟玛·塞隆终於开口了:“奎尔萨拉斯————出兵三千,外加游侠部队。”
艾登·匹瑞诺德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
“————奥特兰克,出兵两千。”
祖尔金最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龙神教会不会直接参战。但也会提供救治、物资、以及情报支持。”
泰瑞纳斯点了点头。
“那么我宣布,联盟,从今天起正式成立。”
很难说这些人联合在一起有多么团结,更多的还是形势所迫。
但无论如何,这个举足轻重的组织终究还是就此诞生。
联盟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卡德加在洛丹伦城外的难民营里找到了克尔苏加德。
说是难民营,其实就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帐篷区。
洛丹伦的秋天已经开始转凉,地上全是泥泞,帐篷之间的过道上到处是积水o
孩子们光著脚踩在泥水里,大人们蹲在帐篷门口,目光空洞地看著过路的人。
克尔苏加德在一顶灰色的帐篷里。
他没有像其他法师那样住在达拉然在洛丹伦的据点,而是主动要求住在难民营。
理由是——“排查难民可能感染的死亡诅咒。”
卡德加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闻到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混著血腥气和酸臭味。
帐篷里堆满了陶罐、玻璃瓶和羊皮纸,角落里还躺著几具用白布盖著的尸体。
克尔苏加德蹲在一块木板前,背对著门口,手里拿著一把小刀,正在小心翼翼地剥离什么东西。
“克尔苏加德。”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头。
“稍等一下——这个结构非常脆弱,再给我几秒——
—”
他的刀尖在昏暗的烛光下移动,从一块暗绿色的碎片上刮下了一层粉末,然后迅速装进了一个玻璃管里,塞紧木塞,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
卡德加差点没认出他。
克尔苏加德穿著一件沾满了各种污渍的灰色长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从观骨到下巴有一道乾涸的黑色污跡,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药剂。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两团深黑色的眼圈,眼球里布满血丝。
但他看起来精神很好。
甚至可以说兴奋。
“你怎么来了?”克尔苏加德问,语气里带著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我代表达拉然来找你。”卡德加儘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安东尼达斯大师让我转告你,暴风城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联盟正在整编各国的军队,所有法师都要回达拉然述职。你在这里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走。”
“为什么?”
“前线还需要我。”克尔苏加德放下玻璃管,走到帐篷中间的一块木板前,上面铺满了羊皮纸,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和符文图案。他指著那些纸张,“你看”
“战爭还没结束,卡德加。兽人不会因为暴风城陷落就停手。下一场战斗隨时可能爆发,而我们手上连应对死亡骑士的有效手段都没有。”
他抓起一张羊皮纸,举到卡德加面前。
“我在暴风城的战斗中获得了大量的样本。每一次击杀,我都想办法收集了儘可能完整的结构样本。”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加上之前乌鸦岭的那一块,我已经掌握了九份不同完整度的样本。”
“通过这些样本的对比,我正在推算死亡符文的核心变位规律一””
“克尔苏加德。”卡德加打断了他。
克尔苏加德停了一下,看著他。
“你还好吗?”卡德加问。
“我很好。”克尔苏加德回答得很快,“应该说,我很久没有这么好过了。”
“这里全是新的知识,这么多真切的东西。”
他的眼睛在魔法灯的光晕里闪闪发亮。
“卡德加,你明白吗?以前在达拉然,我把图书馆里的藏书读了个遍,研究那些被反覆验证过的理论框架,然后在前人的基础上向前推进。”
“但那都是別人的知识。我渴望——”他拍了拍那些羊皮纸,“渴望自己可以开创新的知识体系,就像你一样!我在图书馆里找了无数个日夜,但无论研究哪个方向,都不可能比你更强。”
“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些死亡”可以!每一个符文的位置,每一个节点的连接方式,灵感都喷涌而出!”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兴奋异常,活像一个发现了藏满珍宝的地下室的小孩子。
卡德加皱起了眉头。
“你已经连续工作多久了?”
“我不记得了。”克尔苏加德隨口答了一句,然后又低下头,拿起另一张纸,指著上面画的一组符文结构,“你来看这个—一这是我在第四號样本的核心层发现的一组序列。它的连接逻辑跟奥术符文完全不同,但非常严谨。如果你仔细看这些节点之间的距离一”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克尔苏加德抬起头,皱了皱眉。
“这重要吗?”
“这很重要。”卡德加盯著他的眼睛,“你在研究的是很危险的东西。你记得吧?”
“那是我们敌人的力量,它把死去的人变成敌人的傀儡,达拉然绝不会容忍的力量。”
克尔苏加德的表情停滯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纸张。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克尔苏加德没有回答。
他翻看著那些纸张,手指在符文的线条上滑过,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他的眉头紧锁著,目光专注到了极点,仿佛帐篷外的一切—包括卡德加一一都已经不存在了。
卡德加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克尔苏加德开始自言自语。
“死亡符文————核心结构————节点间距必须控制在0.7到1.2个单位之间————
”
“对————这样子的连接方式是稳定的————”
“灵魂载体————原来如此————核心既是力量来源,也是意识载体—我一直没弄明白的第二层结构,原来是跟灵魂绑定在一起的————”
“诅咒稳定性————如果在这里加入一个变位节点,那整个序列的稳定性————
”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快,整个人沉浸在那堆羊皮纸里,完全忘记了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卡德加愣愣地看著这一幕,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