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萨盯著他看了许久,但最终没有追问下去。
“行。”洛萨说,“我批准了。”
他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了几个字,签上名,递给卡德加。
“这是你脱离军队的证明。將来如果想回来,拿著它来找我就行。”
卡德加接过那张羊皮纸,低头看了一眼。
洛萨的字跡和他这个人一样,硬朗,直接,不拖泥带水。
“谢谢。”卡德加说。
“不用谢我。”洛萨摆了摆手,“你是法师,不是我的兵。”
“你愿意留下来,我欢迎;你要走,我也拦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需要联盟帮忙的话,可以给我写信。”
卡德加点了点头,“感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偏厅。
洛萨坐在桌前,看著他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但他手里的炭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却迟迟没有落下。
卡德加出了王宫,沿著洛丹伦城的主干道一路向东。
他没有回达拉然。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本该回紫罗兰图书馆查阅那些关於原力的资料。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达拉然或许並不安全。
克尔苏加德的研究方向,还有他发现的那些兽人使用多种原力的线索————
这些东西如果真的有人在幕后操纵,那达拉然里不可能没有对方的人。
如果这一切背后真的有一双手在推动,那他回到达拉然,就等於重新走进了对方的视线范围。
卡德加站在洛丹伦城门口,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远离战场、远离达拉然,以及那些盯著他的人的地方。
安多哈尔。
这座位干东威尔德的城市,是龙神教会在东部王国的核心地盘。
卡德加曾经怀疑过兽人和龙神教会之间存在关联。
虽说当时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但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或许否定得太快了。
两种不同的势力,却同样掌握了多种原力的使用方式。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它们之间確实存在某种联繫?
卡德加雇了一匹马,沿著洛丹伦通往东威尔德的道路一路向东北而行。
秋天的风已经带上了很重的寒意,路边树上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在风中摇晃。
田野里麦茬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裸露的褐色土地。
卡德加驱马连行了整整数日,终於在一个傍晚抵达了安多哈尔的城门口。
他站在城门外,一下子愣住了。
安多哈尔和他此前见过的所有人类城市都不一样。
城门是两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上面刻满了魔法符文,不需要人力就能自动开合。
城墙也比普通人类城市的更高、更厚。
墙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著一块拳头大小的魔法水晶,它们排列齐整,看上去像是一套完整的监视系统。
卡德加牵著马穿过城门的时候,注意到城门口没有设哨卡,没有卫兵盘问,甚至连一个守门人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两尊金属製成的机械守卫。
它们大约三米高,外形很像高等精灵的奥术守卫,但材质和结构都有所改良。
核验过卡德加的身份证明后,机械守卫便自动让开了路。
“欢迎来到安多哈尔,卡德加法师。”一个温和的电子音从机械守卫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卡德加怔怔地看了那两尊机械守卫好一会儿,然后才牵著马走进城內。
城里的景象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街道两旁的路灯都是用魔法水晶驱动的魔法灯。
它们自动亮起,隨著天色渐暗,光线也越来越强。
街边的店铺门口掛著全息投影的招牌,那些用魔法投射出来的图案在半空中旋转著,展示著店铺的名字和商品信息。
几辆没有马匹牵引的魔法车厢,正沿著街中央的轨道安静地滑行。
车厢里坐著乘客,有人正在看报,有人闭目养神,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卡德加站在街头,看著眼前这一切,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他在达拉然见过许多魔法造物。作为东部王国最著名的魔法之都,达拉然的高塔里確实充满了各种奥术装置。
但达拉然是法师的城市。那些装置是给法师用的,是法师们的专属工具,平民百姓很少有机会接触它们。
而在安多哈尔,这些魔法造物是给所有人用的。
平民可以乘坐魔法车厢上下班,店铺可以用全息投影来招揽顾客,甚至连城门口的守卫都是自动化的机械装置。
卡德加在达拉然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
他站在街头,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安多哈尔似乎还有一个特点:这里的冒险者工会格外热闹。
卡德加没有急著去安多哈尔的龙神教会,而是先找到了这里的冒险者工会总部,推门走了进去口工会大厅里挤满了人。
穿著皮甲的游侠,背著大剑的战士,腰间別著魔杖的法师,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赏金猎人的傢伙,正围在一块巨大的任务板前指指点点。
任务板上是可以互动的全息投影,上面写著各种各样的任务委託。
“求购冬狼毛皮,价格面议。”
“东谷农场需要人手驱赶野猪,报酬五个银幣。”
“护送前往卡利姆多的商队,详情面谈。”
“海底遗蹟探险,招募好手,菜鸟勿扰。”
卡德加站在任务板前,自光快速扫过那些任务。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的任务五花八门,有琐碎的本地事务,也有涉及其他大陆的高级任务。
然后,就是没有一条是关於战爭的。
按理来说,大陆南方正在打仗,安多哈尔作为东威尔德的重要城市,应该能看到许多与战爭相关的任务才对。
比如运送物资上前线,比如护送难民北迁,比如侦察兽人的动向————
但这些任务,一条都没有。
卡德加又在任务板前站了好一会儿,確认自己没有看漏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到柜檯前,敲了敲桌面。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中年女人,戴著一副圆框眼镜,正在低头记录什么东西。
“你好,”卡德加说,“我想问一下,工会最近有没有和南方战爭相关的任务?”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外地来的?”
“是的。”
“难怪你问这个问题。”中年女人放下笔。
“为什么?”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中年女人压低了声音,“教会不希望我们掛上那些涉及战爭的任务。”
“所以明面上,只有那些人类王国官方发布的任务,然后因为报酬实在难看,所以无人问津。”
她左右看了一眼,又用正常的声音说道:“安多哈尔的冒险者工会主要是为本地居民服务的。
大家关心的是自己的生活,南方的战爭————离这里太远了。”
卡德加皱了皱眉。
中年女人说的有道理,但这反而让他更疑惑了。
南方已经打成了一锅粥,暴风城都沦陷了,兽人隨时可能攻入北大陆,而这里的居民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样,继续过著各自的日子。
这样的平静,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卡德加道了声谢,带著这个疑问,转身走出了冒险者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