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卡德加一把按住了手臂。思科也向前迈了一步,眉头微皱。
玛法里奥的呼吸变得极为缓慢。
他的鹿角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绿色萤光,沿著角身的纹路向下流淌。
大德鲁伊的意识顺著真菌延伸出去。
他看到了铁炉堡的城墙,真菌正在岩石內部顽强地生长,內部的裂缝不断扩大;
他看到了卡兹莫丹地下蔓延的菌丝网络,密密麻麻地铺展在岩层之间;
他看到了兽人培育场中的菌毯,那些从真菌中诞生的绿色躯体正一排排地站起来,成为新的战爭兵器;
最后,玛法里奥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一片绿色的海洋。
那是由无数生命原力匯聚而成的海洋。
无数生命彼此相连,每一条菌丝都是向外探伸的触角,每一个孢子都是网络的节点,无数节点交织缠绕,构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而这张网,是有意识的。
但那意识不是单个个体的意识,而是由所有个体统合而成的整体意识。
蜂巢。玛法里奥的脑海里闪过这个词。
在蜂群中,每一只蜜蜂都是独立的个体,但整个蜂群只有一个意志。
这种真菌就像蜂群,甚至可以说,比蜂群更极端。
蜜蜂尚且保有各自的躯体,而它的所有个体却只是同一个躯体的不同部分。
玛法里奥猛然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屋子里的气氛骤然隨之一变。
“大德鲁伊阁下?”卡德加试探著开口。
玛法里奥抬起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重新盖上了盖子。
“我想,应该有办法可以遏制它。”他说,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但是,一个极其突兀的停顿。
“但是什么?”布莱恩追问道。
玛法里奥的目光落在罐子上,然后移开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交握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著。
“这种表现形式的生命————”他斟酌著自己的措辞,“让我非常不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窗帘。
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落在他粗糙的亚麻外套上。
“塞纳留斯教导我们,生命的本质是平衡。”
“每一棵树,每一只鹿,每一片苔蘚,都在循环中扮演自己的角色。”
“出生、生长、繁衍、死亡、分解、回归大地,这才是自然之道。”
他转过身,鹿角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但这种东西,它违背了这些教诲。”
“它是生命,但却在不停扩张,把一切其他生命都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它不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但它却又是生命的一部分。”
“那更应该消灭它!”布莱恩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罐子跳了一下。
“你说得对。”玛法里奥点了点头,但眼睛里的光却在闪烁,“————是应该消灭。”
他的声音里藏著挣扎,而卡德加捕捉到了这一点。
藉由这点发现,卡德加还注意到玛法里奥纠结的小动作,但没有点破。
“但是————”玛法里奥又开口了,然后又闭上了。
他没有把“但是”说完。
但卡德加知道他想说什么。
通过真菌,玛法里奥看到了生命原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那不是塞纳留斯教导的形式,不是暗夜精灵德鲁伊传承了上万年的形式。
但它確实是生命。旺盛的、汹涌的、不可阻挡的生命。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展现自己。
作为一个研究了生命原力一万年的大德鲁伊,玛法里奥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而看到这一点,就意味著他面临一个选择。
接受这种形式,或者拒绝它。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布莱恩急得团团乱转,另外三人却始终一言不发。
最终,玛法里奥开了口:“消灭它才是正途。”
他的声音重归平静。
那份挣扎从他的眼底褪去了,剩下的只有篤定,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篤定。
“不管这种力量来自何处,不管它有多么旺盛,只要它违背自然的平衡,它就应该被消灭。”
玛法里奥走回桌边,把罐子推回卡德加面前,动作很轻,但不再犹豫,“我会替你们找到遏制它的方法。”
卡德加接过罐子。
他的手很稳,但心里嘆了一口气。
玛法里奥成了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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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东部王国大陆的吉尔尼斯王国边境。
银松森林的清晨,从不以光明开始。
雾从洛丹米尔湖的方向漫过来,笼罩在焚木村的每一道建筑之上。
村子很小,拢共不过三四十户人家。
石木混建的屋舍沿著唯一一条土路排开,路的两端都迷失在雾气之中。
天还没亮透,村里的磨坊已经吱吱呀呀地转了起来。
铁匠铺的烟窗吐出第一缕黑烟。
几个裹著斗篷的妇人提著篮子从村口的水井边走过。
没有人注意到村尾那栋房子的新租客。
那栋房子空了有些年头。
前任主人是个猎人,在几年前的一场狩猎里失踪之后,屋子就荒了下来。
直到半个月前,一个自称来自达拉然的年轻人才把它租下。
房东是住在村口的磨坊主,对这位租客的印象只有三个字:话不多。
租金付得很准时,人就很少露面。
偶尔在黄昏时分出来买些麵包和干肉,兜帽压得很低,不多看人一眼,也不多和人说一句话。
村里人私下猜他是犯了事躲到这里来的,或者是被达拉然赶出来的落魄法师。
但这些猜测在农忙时节持续不了太久。
过了几天,话题就会转向麦子的收成和狼人的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