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停住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镜框,像是捧著稀世珍宝。她用指指,轻轻的,仿佛要抹掉镜面玻璃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现在,真好,咱们贾家现在可是真正的高门大户。”贾张氏喃喃自语又是说给贾东旭他们两口子听。
“东旭,淮茹,”贾张氏脸色一正开口。
“怎么了吗?”贾东旭开口问。
“你们过来跪下。”听到这话贾东旭一愣,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家老娘:“妈?这是””·?””
“跪下!”贾张氏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持,眼圈又开始泛红,“快!跪下!”
贾东旭对自家老娘是打骨子里的孝顺,纵然摸不著头脑,看著母亲那异常郑重的神情,又看看自家老爹那张显得有些年头的遗像,没再犹豫,他示意了一眼同样一头雾水的秦淮茹,夫妻俩並排跪在了斑驳的泥地上,对著那沉默凝视著他们的照片。
贾张氏捧著镜框,低下头,视线紧紧锁在照片中丈夫的脸上。眼泪断了线似的再次涌出来,这次不再是狂喜的泪水,而是沉甸甸的、积攒了半辈子委屈、辛劳终於有了宣泄出口的浑浊泪珠。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
贾东旭听著老娘这话,再抬头看一眼那严肃的老爹遗像,在听到自己母亲招呼自己死去的老爹,一股寒气顺著脊梁骨就往上爬,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微微炸了起来。
“妈妈我看咱爹在下边好好歇著就挺好,就別—別麻烦他老人家上来了成不?”说完还缩了缩脖子,仿佛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老贾!你个死没福气的死鬼!当年撇下我们娘俩儿就走了,咽气的时候还直念叨怕贾家绝了后,怕我张小养不大你的独苗苗—呜鸣呜——.”她泣不成声,停了片刻,才用袖子狠狠一抹鼻涕眼泪,抽嘻著继续诉说,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莫名的骄傲和解脱:“可你看看!你睁开眼好好看看!我可是好好的养大了你们家的独苗,现在你们贾家的独苗一东旭!他有出息了!他要当官了!和乡长的官职差不所!我这次总算对得起你们贾家了吧!”
呜鸣·—.”
她抱著镜框,泪水不断滴落在冰冷的玻璃上,豌蜓滑下:“老贾啊我张小,这一辈子,算是对得起你!你在地下也得睁开眼看看!保佑咱东旭!保佑咱棒梗!顺顺噹噹的—.”
堂屋里只剩下贾张氏那压抑又悲喜交织的哭泣声,混杂著粗重的抽壹。
秦淮茹跪著,低头偷偷用袖子擦眼角。贾东旭听得心里五味杂陈,眼睛也涩涩的。老娘的哭诉直白得像刀割,把他从那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里猛地拽了回来。他不再是那个即將成为厂长的贾东旭,他就是老贾的儿子,他是全村—不是,是老贾家唯一的希望。
良久,贾张氏的哭声才渐渐低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地上凉,”贾张氏总算想起跪著的儿子儿媳,吸著鼻子,带著浓重的鼻音说道。
她把老贾的遗照重新在五斗橱顶上放好,还不忘用袖口仔细抹了一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