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伤心的圣女

“信实的晨曦之主啊，感谢您保佑我们度过这一日，愿晚霞如您温柔的怀抱，安抚我们疲惫的身心。

求您赦免我们今日的过犯，饶恕我们对他人的亏欠，也让我们学会饶恕他人。

愿我们在黑夜中仍信靠您的光，在寂静中仍聆听您的声音。

奉晨曦之主之名祷告，愿暮色之中仍有光明，愿长夜之內得享平安...”

啪...啪...

清脆的合掌声。

小修女艾西见周围的修女们都纷纷起身后，捋了捋裙子，也快速起来。

她拿起之前放在地上的文件，四处张望。

她搜寻半天也没有发现圣女大人，於是快步地走出了祈祷室，穿过中央教堂的中庭和后庭，来到了圣女大人平时办公的办事处。

咚咚...

敲门声。

艾西抱著一叠刚整理好的文件，轻手轻脚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室內，烛火依旧明亮，將艾莉尔伏案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

“圣女大人...”艾西轻声唤道，“时间不早了，您...您今天的晚祷，还没有进行。”

艾莉尔闻声，握著羽毛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因长时间的专注而显得有些疲惫，她看了一眼窗外已然深沉的夜色，恍然惊觉时间流逝。

“...居然已经到这个时辰了么。”艾莉尔低语一声，隨即缓缓放下了羽毛笔，將面前批阅到一半的文件轻轻推到一旁。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按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是的，圣女大人。”

艾西连忙点头，“大家大多都已经祷告结束了...”

“好，我们这就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中央教廷静謐的廊道。

夜晚的教堂格外空旷，雨中的风...带点微凉。

祷告室內，烛光温暖而寧静。

此刻祷告完的修女们大多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房休息。

艾莉尔走到最前方，在神像下的软垫上缓缓跪坐下来。

与一般腰部略微弯曲的修女不同，圣女大人的脊背是挺直的。

平时圣女大人会带领大家进行祷告。

可小艾西在这时候发现，圣女大人...在神像之下只是单纯的闭眼而已。她没有说祷词，就连双手都没有交叠合十，而是静静放在膝盖上..

就像这不是祷告，而是对自我在进行反思。

这是否说明—

小修女艾西偷偷抬起眼，又偷偷望向圣女的侧影。

跳动的烛光为她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金色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纤细而白皙，姿態挺直而端庄。

她没有诵念任何祷词，甚至连双手都没有如教典规定那般交叠合十，而是自然地、带著一丝疲惫后的鬆弛，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明明是一种十分不正式的祷告姿势。

可此刻，在艾西眼中，这身影却比任何描绘著圣徒与神跡的壁画都要来得纯粹、高远。

就、就好像她所面对、所沟通的，並非壁画上那位光芒万丈的虚幻神明，而是深藏於她自身內心的某种...神性？

或者说...

所谓的神，对圣女大人而言，並非高悬於外的偶像，而是圣女大人她自身？

小修女艾西都不敢继续联想下去了！

这是何等的褻瀆？！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试图用微痛驱散那悖逆的联想。

“艾西。”

“啊？在！在的，圣女大人！”

“前两天拜託你寻找的那些香料和食材...有眉目了吗？”

小修女连忙翻找怀里的文件，“是的，圣女大人！我拿著您给的画，询问了港口的商队和本地的市场，確实找到了好些模样相似的。”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观察著艾莉尔的反应，“比如那种黑褐色、乾巴巴的霉乾菜”，还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的猪肉...五花肉”，都找到了。商人们说，这些蔬菜在他们家乡，多是平民吃的粗陋之物......”

“无妨，正是这些才好。”她轻声说。

“只是...”

艾西有些为难地蹙起眉，“名字和您標註的完全对不上。您说的梅菜”，他们叫干瓮菜”；您画的八角”，他们称作大料”。还有您特意强调的酱油”和黄酒”，我按照描述找了顏色相近的发酵酱汁和穀物酒，但味道...不知是否合您心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把找到的样品都放在小厨房了，等您有空查验。”

“你已经做得很好，艾西，辛苦你了。”

艾莉尔的声音温和，带著真诚的谢意。这份感谢让艾西心头一暖。

然而，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怯意。艾西忍不住轻声问道：“圣女大人，请恕我冒昧...您为什么要费心寻找这些...看起来並不算珍稀的食材呢？是教廷还是皇帝那边有新的膳食安排吗？”

艾莉尔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终落回艾西带著困惑的脸上。

“是为了感谢沈恩阁下。”她回答道，“他这段时间帮助我们太多，我想..

亲手为他准备一餐饭食，以示谢意。”

圣女大人...

亲、亲手给沈恩大人下厨做菜？！

天哪！

这谁敢想？

圣女大人亲手做的菜，肯定是散发著金灿灿的光，味美无比的！

只是这些材料...能组成什么菜呢？

艾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是艾莉尔和沈恩大人共同的家乡，是在帝国东境那边？

而这些陌生的、带著异域色彩的菜餚，恐怕不仅仅是圣女大人的“谢礼”那么简单。

毫无疑问，圣女大人与沈恩大人是青梅竹马！

圣女大人对沈恩大人是有一点意思在里面的！

这亲手做的菜...

莫不是，圣女大人开始主动向沈恩大人示好了？！

哎呀！

艾西一想到这里，心里那个高兴啊！

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笑，怀里的文件也抱得更紧了：“嘿嘿！圣女大人您果然想通了！”

艾莉尔：“.

“您说您给沈恩大人单独做一顿餐呀！这在我们家乡，女孩子单独给男人做一顿餐，可是表白的意思！是想两个人一起生活一辈子的示好方式！圣女大人您果真是想明白了！”

小艾西越说越开心。

“对！要我说，您就要一举拿下沈恩大人！什么王国公主啊，根本不是圣女大人您的对手！虽然有婚姻，但沈恩大人心里肯定还是最在乎您的！”

艾莉尔无语了大半晌，然后默默地、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宽大的圣女袍袖中，抽出了一把看起来古朴无华、甚至没有散髮丝毫圣光的长剑——

然后，用那冰冷的剑鞘末端，不轻不重地敲在了艾西想法离谱的脑袋瓜上。

“咚”的一声轻响。

“呜啊！”

艾西嚇得惊呼一声，猛地抱住了头，连连后退两步，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艾莉尔手中那柄看似平凡，却代表著教廷无上权威与力量的武器，舌头都打结了：“圣、圣女大人！这、这可是圣—圣剑！”

艾莉尔面无表情地將圣剑收回袖中，“看来是最近交给你的工作太清閒了，让你有精力胡思乱想。既然这样，现在去把后殿所有烛台都擦拭一遍，静心。”

艾西：“！！！”

“还不快去？”

“啊？是，是！”

小修女顿时垮下了脸，抱著依旧有些发疼的后脑勺，欲哭无泪。但是在离开祷告室的时候，她还是故意对艾莉尔偷偷笑了一下。

艾莉尔不由嘆口气。

这孩子..

艾莉尔站起来，重新看向在夜色中，淅淅沥沥坠落的小雨。

艾西似乎总喜欢拿她和沈恩开玩笑。

总觉得她和沈恩就是天生一对一样。

艾西的理由也很离谱..

什么“你们两人从小都认识啊。”、“都是从帝国东边来的青梅竹马啊”、“沈恩大人也很爱惜圣女大人你啊”

沈恩...爱惜我？

真的么？

说起这个词，艾莉尔此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从河里捡起她，抚养她长大的村庄修女莫拉...

一想起莫拉修女，艾莉尔心中就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如果將这个形象放在沈恩身上艾莉尔试著將眼睛闭上。

很奇怪呀...

脑海里居然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那天清晨，他帮自己整理公文的画面。

而后...又浮现了他说要帮助自己，在索拉里昂到处东奔西走，搜寻资料的模样。

再然后...

就是最近这次了。

他和自己畅谈一夜，捋了捋索拉里昂在石碑失窃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向。

这算爱惜么？

这...不算么？

有时候她处理公事忙到深夜，抬头的时候，忽然就会注意到她的身边、这个办公室除她以外，都是空无一人..

想必这就是所谓的“孤独”感。

在这个世界她是“圣女”。

但圣女...也是人..

艾莉尔也不是没有想过偶尔可以偷懒一下，放轻鬆地，將脑袋靠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诉说疲惫、追求认同、享受安静。

仔细想想...

她都快有二十年没再这么做过了吧？

上一次这么做的时候，还是她考研考累了，躺在阿寂的怀里休息..

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