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铁山是一號营的尖兵,脾气暴躁,心思单纯,打仗全凭本能。在鬼哭岭上,他第一个衝进正面战场,身上中了两发流弹还在骂娘。这种人做臥底?不像。
鬼手。暗杀出身,手法阴狠,心思深沉。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条件。要查。
血凤。一號营的女兵里综合实力最强的,沉默寡言,服从命令。在鬼哭岭上被毒蛇伤了一刀,差点没命。做戏做到这个程度?不太可能,但也不能排除。
红妆。嘴巴毒,脾气大,炫技差点害死自己。这种人心眼不够用,干不了臥底的活。
影子。
苏棠的思绪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气质死寂,身份成谜,连一號营的老兵都对她毕恭毕敬。在鬼哭岭上,她的感知力和战斗力都远超常人。
苏棠想起影子第一次出现时,自己的空间戒指曾有过一次微弱的感应。
这个感应至今没有解释。
还有三號营的人。
江言。高鎧。卓越。许高规。刘兰娣。
苏棠一个一个地想过去。
她发现自己不愿意往下想了。
不是不想,是想到这些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鬼哭岭上那些画面——高鎧中弹还在替她挡子弹,江言在矿洞里徒手给秦野取弹片,刘兰娣哭著给她做棉拖鞋。
苏棠深吸一口气。
前世她在组织里学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让感情干扰判断。
她知道这条规矩。
也知道自己现在正在违反它。
“想什么呢。”
秦野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
苏棠偏头看他。
秦野半靠在病床上,左肩打著石膏,腹部缠了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是不太好。这个男人昨天还失血两千毫升差点死在矿洞里,现在说话的语气倒像在自家炕头上聊天。
“想幽灵的事。”苏棠没瞒他。
秦野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了苏棠一会儿。
“你刚才让郑弘毅把人员档案送过来。”
“嗯。”
“你心里有怀疑对象了?”
苏棠摇头,“没有。谁都有可能,谁都不能排除。”
秦野安静了几秒。
“你要自己查?”
“不是自己查。”苏棠看著天花板上那条裂缝,“是先看档案,找漏洞。”
秦野的右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搭在两张床之间的缝隙上。他没去够苏棠的手,就那么搭著,像是在地上插了一面旗。
“这件事,你不用一个人扛。”
苏棠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
她看了秦野一眼。这个男人满身是伤,左肩的石膏在病號服下面支棱著,腹部的纱布里还渗著淡红色。就这副样子,还在跟她说“不用一个人扛”。
苏棠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她把那张写著“幽灵”情报的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铁山的信、江言的纸条放在一起。
枕头底下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有信。有纸条。有一颗大白兔奶糖。
还有一个代號叫“幽灵”的敌人。
苏棠合上眼。
她需要休息。
下午郑弘毅会把档案送来。在那之前,她得让自己的身体再恢復一些。
身体是本钱。这是前世训练教官说的第一句话。
隔壁床上,秦野的呼吸变得平缓了。
苏棠睁开一条缝,瞄了他一眼。
睡著了。
她的目光在秦野脸上停了一会儿。
这个男人平时醒著的时候,眉头总是拧著,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睡著了倒好,眉头鬆开了,露出几分难得的年轻模样。
苏棠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也合上了眼。
病房外的走廊里,广播已经换了节目。一段京剧选段从铁皮喇叭里传出来,咿咿呀呀的,是《红灯记》里李玉和的唱段。
“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苏棠在戏文声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