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阅读网

记住本站地址不迷路:www.69ydw.com
69阅读网 > 家父刘寄奴 > 第342章 辰別

第342章 辰別

刘裕摆了摆手,笑道:“年轻气血旺盛,偶有性情之举,不为过失,遥想当年,我同你这般年纪,无非是于田野、川河间耕农、打渔。”

“主公所感山水之乐,远要比辞赋几倍真切!”王尚出声说道。

“王公所言极是,天下何处无田野山水,与其吟诗作赋,倒不如自去体会。”杜坦附和道。

薛徽微笑看向二人,说道:“法顺太过於纸张之上,阅览广而浅薄,欠缺磨练,有主公提携作率,仆也就安心了。”

堂內眾人,就是连奴僕都能看出,薛谨先前所言是何,此下口风大变,王尚等出口解围,这才避免扫了刘裕的兴。

说实话,薛徽已然有些后悔逼著薛谨做出决断,今日险些闹出大祸,安知亲至建康后,是否会为士臣们蒙蔽,犯下大错。

隨著一杯杯酒水下肚,气氛热络起来,但宴会已近尾声。

王尚、梁喜等见刘裕有睏乏之色,知趣的摆出一副睏乏,昏昏欲睡的模样。

“王卿近日来劳累,该当好生歇息。”刘裕缓声说道。

王尚苦笑一声,说道:“臣————此下关陇战事彻底停歇,民生顺遂,仆每当身觉安逸,便不自由的懈怠,令主公见笑了。”

刘裕闻言,亦是有所同感。

问鼎天下是他的心气,一旦鬆懈止步,失了心气,也该是寿元將尽之时。

思绪飘飞过后,刘裕回悟过来,得知在生辰宴上遐想著百年之后,实在不妥,也犯了忌讳。

“关陇平定,应当遵从黄老之说,与民休养生息。”刘裕平和说道:“士深病逝,季恭比昭明还要年长三载,操持著天下政务,事繁食少,非长久之计也。”

话音落下,薛谨神色一凝,犹如凉水扑面,醉意尽散,端正了身子,侧耳倾听著。

薛徽、王尚等有所预料,此时相应,心有自得暗喜,可脸上却是一副忧愁。

有刘裕坐镇长安,刘义符当真是无所畏惧,什么事都敢做,今日动沙门,明日是否会动自家门楣,也犹未可知。

毕竟刘义符几番苛待官吏,建台建监察院,还弄了个绩册来平替九品中正制,士人们面上不显,心里却皆是腹誹怨言。

往前只有將部曲、庄客,或是寒门僚吏视作牛马驴骡驱使,不曾想今非昔比,逆行倒施起来,自后汉以来,为君主者,也就唯有刘义符一人如此做派。

顏延之、江秉之、毛修之、蒯恩等早已知悉,听刘裕谈起,也是端直挺身,犹临大敌般恭听。

起初刘裕便与他们通过气,此一行再回关中,少则要一年半载,多则————或不再入关,而是令刘义符主镇,向西爭伐。

这其中变数,还是因为迁都一事未有定论,刘裕知晓江左各家会反对,可也未曾试探其底线,到底是否有可行之处,还是一片迷雾。

倘若真要迁都,首选於洛阳,次选於彭城,无论如何也不会选址在长安。

天下的重心在河北、中原、江左三处,关中已然黯淡下台,无需多虑,这也是为何刘裕欣然应允,刘义符建秦台的首因。

其实在刘裕心中,已然不將西北诸侯视为敌人,赫连勃勃大败,成了守成之君,无力涉及关陇,倘若再起北伐大业,定都在司隶中原为最佳之选。

有著河东平阳做应援,完全可绕过河內的层层林垒,攻取山西后,过太行八径,入并州,直捣黄龙,攻取平城。

如若尽遂人愿,平定河北不过是在一瞬之间,此后收復残局,用不著三两载,便能一统天下。

当然,此番念想,有些过於不切实际,倘若巍军坚守不战,以骑军做袭扰,无漕运水师之利,一切皆是空谈妄想。

制定大局战略,对於刘裕来说似如儿戏,不值一提,令他棘手的是军需储备、钱粮。

连年征战,必然要安生一年半载,在此期间,他要筹谋大业,要力排眾议,行迁都之事,要改革制新,扫清积弊,攻伐大业若无前者相衬,难以成事。

如今唯一能用兵之地,唯有仇池。

弹丸之地,也无需他操心,让刘义符自行谋划便是。

“车兵虽日有寸进,比起往昔要稳重得当,但总归年少————”刘裕慈和的看了眼刘义符,转而说道:“我此行南归,关陇便託付车兵与诸卿了。”

话音落下,哪怕是偽装成醉態的王尚等,也顿时清醒过来。

隨著脸颊的酡红褪去,王尚兀然起身,屈身作揖道:“世子之才,仆等不及也。”

梁喜与王尚相对,此时此刻亦效法其作態,作揖道:“有此贤明之少君,仆等只用听命用命,三秦陇岭之地,势安固而隆盛。”

“主公安心,仆等纵是鞠躬效死,也要保关西之安寧。”

隨著两人领头,王修、杜驥等也一一表態,立下君臣得宜的豪言。

刘裕扫视眾人,欣慰一笑,说道:“有诸卿辅佐於车兵左右,吾无忧矣。”

翌日,辰时。

天还未亮,京兆便如开锅之沸水,渐而生腾。

刘裕起行的消息晚时放出,还未过夜,京兆父老就已尽数知悉,衣冠礼戴的恭送著刘裕出了城,一路隨著车队送行至渭桥,王师初至长安之地。

——

高耸入云的楼船停靠在河畔,这艘从石头城起行的舰船再次浮现,令刘义符感到恍0

老父亲要离去,他却不知要弥留在关中多久,隨著年岁身量渐长。

当那道高大身影在自己身前已不如初时高大,可伟岸雄风依旧。

刘裕还未登船消失在视野,刘义符等人心中已感到些许落失。

或许所谓的天下之中,不在於地方,而在於一人。

从王镇恶起,即使送別临行已有许多次,这股惆悵感依然挥散不去,难以平復。

昨夜他回想著毕生所学”,想以诗歌助行,细加斟酌后,又觉得虚浮。

刘裕不善文辞,不同才学,虽世人將其类比魏武,但前者武功盖世,却无吟短歌行、

龟虽寿之文采。

刘义符知晓老父亲平日与士人文武们谈笑风声,喜怒不形与神色,已够累了,他们父子本就是乡野村夫,何须过多的条条框框,凡俗礼节?

就如同昨日宴饮所言,矜持笑面之下,已然失了真切。

眼见著一名名神采奕奕的北府军士踏上甲板,渐渐稀疏。

刘裕携著刘义符至岸前,他拍了下刘义符的肩,抚著其顶,笑著比量了一二,道:“你也及为父的頷頜处了,七尺男儿,遇事勿要性急,如若有不决之处,也勿要强撑著,闹出了些许祸事,也无甚紧要。”

刘裕同以往般语重心长的告诫刘义符几句,便欲转身离去。

“父亲。”

刘裕停下了脚步,他见刘义符脸色凝重,静待在原地,待其言语。

“关西之天下,便交由儿来收復。

言毕,刘义符抬首看去,面露错愕。

刘裕未有以往的欣慰笑容,反是严厉训斥之色。

隔著数十步外观望的士臣父老们,见得刘裕佯怒的神色,心神一拧。

“离家近三载,便不曾想与你娘亲、阿姐弟妹说些什么?”

刘义符愣了愣,苦笑了一声,低眉思索了片刻,道:“儿————思虑不周,也未备礼————还望父亲代儿向娘亲、阿姐问安————”

想到刘义真、刘义隆等,刘义符则不再拘谨扭捏,笑道:“儿不在弟弟们身旁,鞭策不及,只得有劳父亲。”

“为父回建康,尚需一段时日,你回府后,切勿忘了书信。”

“儿谨记。”

刘义符见刘裕再次转身,许多话语咽在喉中述说不出,踌躇了片刻,他上前了几步,支吾道:“老爹————好好保重身体。”

刘裕顿了顿,权当无听见,閒庭散步的登上了楼船。

待到玄黑大纛飘扬於空中,身影已愈发模糊不清,刘义符顿觉风沙袭眼,遂抬袖抹了抹,仰首望向碧青蓝天,身后虽有万人驻足,又似若无物,空寂虚寞。

沉寂良久后,驀然回身,鲜衣怒马,於山海中掠梭而去。

7

『记住本站地址 www.69yd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