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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宋锡

“倒不用大肆耗费民力,河內无金墉、眾山之险,方不得不大兴土木。”刘裕摆了摆手,侃侃晃了刘义庆一句,道:“太极殿完工已久,该去看看。”

离了金墉,因其位於宫城以北,相距极近,刘裕便直接步行入了宫,令裴松之在內,常坐於官署公务,不怎走动的僚吏们上气不接下气。

时间说紧也不紧,刘裕当然可缓步入宫,此番做派,也是在刻意提醒眾僚需锻体,或是同刘义符、江秉之般亲自下乡,游览民生,而非止於帐册上寥寥笔墨。

同如薛谨的世家子弟,初入仕途,起家官大都要在中枢做一段时日的佐吏,才可外放地方为官,怕的便是其纸上理政,无关痛痒的施加税赋,想到然的大刀阔斧,过加干涉民生。

黄老学说在一定程度上,算是最为稳妥的治策,至少保证了下限。

刘裕本人是遵从黄老的,但刘义符却不这么想,年少有为,急功近利,总是什么都想做,若非有大半天下作为基梁后盾,稍有不慎,便要酿成覆国之危。

刘义符之所以能有恃无恐的灭佛,施加六詔条令,大改官制,是有后方给他撑著,不然就得如刘裕般,小火烹飪,从刁氏、太原王一门一户开始做起,循序渐进,积累权资。

入了太极殿后,於殿內兜转了一圈,观量一番樑柱瑞纹,及那阶上的御榻。

他未在殿中久留,稍满心意后,便又乘车出了西阳门,於大市以东的白马寺停留。

裴松之见状,说道:“白马寺自后汉起,遭受董卓麾下西凉军焚毁,於建安年间重筑,又经张方乱军所损,残留至今,仆以为,沙门自有可取之处,无辜推翻,不妥。”

他虽不修佛,可也知佛道传入中原四百余年,翻译下的经书、筑造的佛像及一眾古文万物,皆是价值不菲,建筑时不知耗费凡几,平日里躬行节俭,此下自然不舍。

刘裕不动声色的入了寺,见內空无一人,唯有数名香客於铜像前供奉诵经,说道:

.

僧尼都已遣散了?”

“敬元(羊欣)效仿关陇律令,將僧眾遣置於乡县,务农做工。”裴松之说道。

“我或会怀有慈悲,免了此寺,往后车兵南归,见此,你等自行圆说。”

僧尼门徒既然已都遣散,刘裕也无穷追到底,为难裴松之,转而出寺登车,向柏谷坞进发而去。

坞堡內外,依有工匠民夫於內搬运土木。

等到刘裕一行人入坞后,於午阳热火下休憩的民夫们纷纷起身,赶忙投入到建设之中,略微散漫的民夫则是加快了步伐,竭尽全力,夯实堆砌著璧墙。

刘裕抬手压住了正欲起身的民夫,又对著眾人朗声说道:“无需著急,此下炎热,歇息便是。”

负责营建的文僚从署中赶出,诚惶诚恐道:“主——主公。”

“先令他们歇息。”

“是。

“,许多人未曾见过刘裕、裴松之等,但见其仗势,知是贵人,故而警觉勤力,前者令他们歇息,只会错意为谦言,不敢当真。

直至主事的文僚亲自出声充令后,方才退至阴凉处休憩。

“伯父,岁初夏虏进犯,需人手转运漕粮,初夏又需收割冬麦,再行抢种穀物,故而未多征民役,怠慢了工事。”刘义庆徐徐解释道。

“无妨,於坞中筑垒,是为以防万一,慢工即刻,不可因此误了农事。”

“是。”

语毕,刘义庆不经意了看了羊欣一眼,微微一笑。

当初他为奉命,见得关陇告急,本是想大征民役,加紧峻工,要不是其劝諫驳斥,恐怕此时要受刘裕一顿训诫。

也无怪乎刘义庆不惜民力,尚未及冠,已承伯父刘道规郡公之爵,有一郡食俸禄,数千户封邑,未尝过贫苦,自是如此。

柏谷坞阔大,与金墉城相比,稍逊一筹,屯兵万余,自是足矣。

位处显要,乃洛南之要衝,刘裕在坞中建三垒,同如鉤锁相连,牢不可破。

即便还未筑成,从雏形轮廓来看,凶险不下玉璧。

破了坞璧外墙,於內还有三垒,各成一方,以过道相连接,將院落屋舍、粮仓武库等庇护於內。

“伯父以锁链筑垒,做特角互应之势,实是其奇思妙想,侄儿嘆服。”刘义庆诚恳赞声道。

“若从內而破,再如何牢固城垒也形同虚设。”

刘义庆怔了下,頷首以应。

刘裕正声道了一句后,於太极殿內般摸了摸土墙,巡视了一番后,便兜转回城,入府歇息。

翌日,嫻熟依旧的告嘱了刘义庆后,刘裕不再停留,用过了早餐,即刻不停步的登了船,驱使著水师由黄河入汴水,向西南疾进离去。

四月二十日,水师至譙郡,未做停留,因河道渐而狭隘,遂缓速驶行。

二十五日,烈阳重归祖地,犹如正月一般,刘义真、谢晦、王弘等於河岸翘首以盼,静声恭候。

刘义真比起初次,已然收敛了许多,规规矩矩的作了一揖,笑道:“父亲!”

——

刘裕应了声后,见刘义真同以往变化不大,身量长得也不如刘义符快,想著先前的允诺,喜声转严,道:“为父不在身旁,你平日里可有锻体习字?”

“儿————不敢懈怠,父亲不妨问丁熊与傅公!”

受其指斥”,丁旿傅亮不由一怔,转而躬身行礼。

“二郎確是未有荒废学业。”傅亮微笑道。

刘裕微微頷首,也不再逼问,大步入城之余,连番问道。

“建康是何境况?”

王弘策应在旁,遂即应道:“孔公代理朝政,身子骨——也有些疲乏,月余未曾休沐。”

听此,刘裕皱眉一恼,说道:“茂宗、宣远等真是榆木?不知进劝?”

“孔公的性子,主公也知晓,他二人哪劝得住。”王弘苦笑道。

往昔任官、擢拔,孔季恭就是这般,除非他愿意,何人相劝其就任官闕,都不顶用。

郡孝廉起家,初任功曹史,曹吏之长官,后拜八品入秘书省任著作郎,编撰史籍,后又擢为太子舍人,因母丧请辞,归乡守孝三年。

丧期曾征为建威將军、山阴令,不受,刘裕征討孙恩时,至会稽,孔靖同谢裕般礼重厚待,因此相识。

刘裕几番征其为尚书僕射,几番辞让,现下到了朝廷无人可用,迫不得已之际,才肯进任。

若无此变故,犹如高山,非其所愿,如何都请不动。

此下任右僕射,主断要事,虽战事停歇,政务不繁杂,但毕竟其年岁摆在这,令其操劳,等同於送命。

“道民可还好?”

言出时,刘裕鲜有露出忐忑之色。

“葛太医归建康后,受令入住刘府,日夜候在刘公左右,寸步不离————病症有所好转”谢晦应道。

“好!”

刘裕朗声笑道:“擬令,厚赏葛仲。”

“唯。”

了解诸多近况后,刘裕隨著诸文佐至官署,见著门前的一幕,他顿足观望,问道:“这是何意?”

在八匹玄马拉驰的大輅、戎輅车左右,百余名白直武士捧著竹节、金符、印璽、佩玉,赤舄、礼服副等九锡之礼。

及后,则是数十名排成三列,身姿曼妙,容貌靚丽的数十名女乐。

此时此刻,傅亮即刻挑眉示意,刘义真却未有所反应,情不得已之下,丁许大手一拍其股后,方才醒悟。

缓过神后,刘义真摆正身姿,回悟了一番倒背如流的腹稿后,从衣袖中掏出詔命,至刘裕身前,恭敬俯首道:“公之仁德,盖世无儔,拯晋室於倾危,免苍生於涂炭。公以谦逊,不受封赏,是令股肱之臣有失宠之虞,乃欺天也。

朕夙夜忧勤,闻明公於关陇戍边卫国,大破胡虏,而无晋爵,惭怍弥深,公若固辞不受,是朕寡德之咎也,望公坦然受之。”

吟毕,於刘裕身后兀然响起扑通”之声。

见著谢晦跪地,眾人竞爭相仿,饶是初来乍到,未曾適应下来的薛谨,见得此幕,欣喜若狂,猛然屈膝大拜。

首列捧著礼令的武士紧隨其后。

顿时间,甲叶振动声清脆透亮,夹杂著沉重的跪地声。

阵阵声响过后,方圆数里,寂静无声,肃穆之至。

“儿请主公受宋国之封!九锡之礼!”

“仆等请主公受宋国之封!!九锡之礼!!”

“仆等请主公受宋国之封!!!九锡之礼!!!”

喊声骤然迭进,如雷贯耳,响彻天际。

在这人声鼎沸的呼啸之下,纵使刘裕本意待数日后礼辞再受,在这一道道灼若的期待愿目光,滔天豪情大势之下,情不自禁的心神激盪,汹潮澎湃。

刘义真肆意將詔书丟弃在地,双手接过甲士递来的金帛包袱,他將金帛轻轻撇去,近前了半步,捧於刘裕的胸膛前,低声道:“父亲。”

刘裕泰然自若的审视温润如脂,光泽焕发,於烈阳下熠熠生辉的翠盈玉璽。

初略一看规制,精美雕刻不似晋璽,更似汉玉璽。

片刻停留后,刘裕握住了玉璽,手背上褐黄老茧於此刻交相衬映。

还未待他把玩,刘义真面露大喜,再而俯身作揖。

“儿,拜见宋国公!”

“仆等覲见宋国公!!”

“仆等覲见宋国公!!!”

“仆等覲见宋国公!!!!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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