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李昉道:“粮食已失,不必再纳入考量,高怀德不堪大用,已是彰明较著,你当思者,乃如何践行与陛下之约,限期转运军粮抵晋州,而高怀德的军令状才是保证守护粮道。”
“这次丟了一万石粮,我若不查得水落石出,安知下次会丟几万石?”
李昉道:“若是我,会稳妥行事,当擬具密牒,呈递枢密院,请王峻另遣禁军大將接掌防务。一万石粮食虽可惜,影响不了大局,今商道既通,后路不绝,唯需稳守津要,则转运重责可竟全功。”
萧弈道:“但我有我的目的。”
“我知道。”李昉微微一笑,道:“你若想亲自去絳州,此间事务我会替你料理。”
“多谢。”
二人对视一笑,颇为默契。
当夜,萧弈临时安排了一些他离开之后的事务。
这一忙,又到了半夜。
好不容易盖上最后一份公文,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去,张婉还在灯下持笔替他誊写著文书。
似察觉到他的目光,张婉抬眸,柔声道:“郎君,天色又晚了呢,你先歇著,妾身一会来收拾行李。”
“你原在宫中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如今跟了我奔波劳苦,可吃得消?”
“吃得消,就带妾身一道去吧。”张婉急道:“妾身绝不会耽误事————”
“好,你不怕累就行。”
张婉顿时有了笑意,垂眸道:“妾身欢喜还来不及呢,一点也不累。”
次日天不亮,萧弈便醒了。
他总觉得院子外有奇怪的细碎声音。
那声音隔得颇远,也不大声,就是一直沙沙作响。
等出了院子,才看到是周行逢正在水槽旁磨刀。
“磨了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
“磨那么利做甚?”
“太久没杀人了。”
萧弈喃喃道:“希望不用杀太多人吧。”
他把一千兵马留在陕州给李昉镇场子,带了三十名牙兵从蒲津渡过黄河,连人带马,用了五艘漕船。
当此粮草转运之际,黄河两岸干分繁忙。
北岸码头正在卸粮,大小漕船挤得密密麻麻,搬运工们扛著粮袋往来穿梭,將粮袋从船上卸下堆放到新建好的货栈中,商贾们手持薄册,高声核对船籍与货单,不时与船家爭执几句,声音淹没在喧囂里。
萧弈还在观察,一队禁军已赶过来迎接他了,脚步匆匆,为首的將领他也认得,正是之前蹴鞠时负责防守他的米福德。
“萧使君,末將迎得晚了,还请恕罪。”
米福德走得急,行礼时,一个物件从怀里掉了出来。
萧弈拾起,见是个红线绑著的木籤子,隨手递了过去。
“米將军在求姻缘?”
米福德连忙接过收好,道:“是,末將在求取赵阿兄的妹子。”
“哦,你不必拘谨。”
米福德道:“此前与使君蹴鞠,我多有冒犯之处,今日赔罪了。”
萧弈摆摆手道:“蹴鞠盯防得紧很正常,你也没真防住了我,有何好见怪的?”
“我————是末將技艺不精。”
“好了,公是公,私是私,与我说说那批粮草运送的情况。”
“是。”米福德道:“那是第一趟粮食,我不敢耽搁,运来时仔细拆开了麻袋,验过粮,亲自押运,到了絳州境,董遵诚已在官道等著,我与他交接之后,他就运粮草走了。没想到,过了两天,消息传回,听说他被杀了,粮也被人劫走,那些天杀的贼子!”
萧弈问道:“你觉得,谁有可能是河东的內应?”
米福德想了想,道:“若非运粮的民夫中有河东细作,那就是负责巡视的镇兵当中有人暗通刘崇了。”
萧弈点点头,又问道:“这批粮送抵蒲津渡,你便给了郑麟盐引?”
“是。”米福德道:“是高將军的命令,因接下来路途不靖,他不希望商贾碍手碍脚,就让我將商贾打发了,由禁军派人督粮。”
“带我到转运仓看看。”
“是,使君请。”
大概看了看,蒲津渡的转运仓中已堆了四五千石粮食。
萧弈不由舒了一口气,暗忖李昉说得不错,只要商路走通,粮食络绎不绝,被劫的一万石影响不了大局。
“这些都是谁运来的?”
“是转运使司在陕州招募的粮商,但都是些小商户,有二三十户,暂时把粮放在这仓中保管,只等前方高將军扫清了道路,便立即起运。
萧弈道:“这些商贾还在渡口,招来,我见见他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