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雀鼠谷
虽说军令如山,但萧弈並非王万敢所部,被命令之后没有盲目照做,而是派人去把麾下校將招来。
他则亲自向探马仔细询问军情。
“敌军多久会到晋州城下?”
“回这位將军,小人发现敌骑时,他们已出汾水关,距晋州城一百六十余里,去掉小人报信的时间,他们恐已走了半程,大概是————今日午后即可抵晋州北门,步卒、輜重次日清晨前相继可赶到。”
萧弈从袖子中拿出地图,展开。
“汾水自北向南流,穿过韩信岭,敌军步卒是会走水路?”
“萧使君这就不知了。”王万敢大摇其头,道:“丰水时期,汾河是浩浩荡荡,可並没有修渠堰,河道多急弯险滩,眼下秋冬时节,浅滩礁石露了半截,大船进去就得搁浅,再者,眼下两军对峙,沿岸渡口码头尽在我眼皮子底下,他若敢走水运,烧得他没地方停船!”
萧弈问道:“不运粮草,只载些轻甲兵卒呢。”
“那能载几人?水运需船夫护航,装卸转运更是耗时,步卒弃船登陆又要重整阵型,远不如陆路驛道机动,歷代河东与中原大战,主力与辐重从无走汾河的先例。”
“既如此,刘承钧派五千先锋骑兵,无法攻城,是冲我们城外的粮食来的。”
“是了!”王万敢骂咧咧道:“我就说,城中有细作给他传递消息。”
此时,萧弈麾下校將们到了。
他先招过花穠,问了运粮的情况。
“城外还有多少余粮?”
花穠一手捧著帐册,一手推了推眼镜,道:“回使君,阎氏商行的两千石粮已过蒙坑,加上沿途滯留的粮商,总计四千余石,车马五百余辆。”
萧弈道:“最快多久能全数运进城?”
“若连夜运送,恐怕最快也得明日傍晚。”
“敌军不会给我们机会。”
萧弈转向王万敢,道:“王將军,如何能阻断敌方轻骑?”
“如何能阻断?晋州整座城就不到一万兵力————”
王万敢皱眉踱步,骂咧咧了几句,歪头向萧弈手中地图看来。
“若要阻截,敌军离开高壁铺之后,只有雀鼠谷的南口是唯一能设伏之处,麻烦在於,此前设在谷中的寨子已经被敌军拔了,我又不是节度使,没能再设寨。”
萧弈道:“要想保住粮食,必须阻一阻敌军,得抢时间。”
“我如何不知?”王万敢道:“我手底下没有那么多骑兵啊,史彦超、何徽手下的禁军骑兵还得作为守备城池主力,再说,我不是主帅,指挥不了这两湖打这险战。”
“从晋州城到雀鼠谷南口要多久?”
“骑兵行进,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吧,来不及了,只怕派人过去,敌骑已经过了雀鼠谷。”
“位置標给我。”
探马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临汾盆地北面边缘的位置点了点。
萧弈眉头一皱,道:“距离高壁铺更近?”
“是,且敌军早已行进,我们很难抢先到谷口。
“我就说嘛,来不及,你们这些京官,不听我调遣。”
“不。”萧弈道:“我们北上,道路平坦,敌军却穿山越岭,我们更快,不是吗?”
“对,高壁铺到雀鼠谷,路途虽不长,地势却极险,上山三十里,下山三十里,且经过冷泉、阴地、阳凉三隘。”
只听三个隘口的名字,便知那段路难走。
萧弈踱步思量,终於,下定决心。
“我去!”
“啥?”
“我率一千骑兵阻击敌兵!”
“你————”
“花穠!”
“在!”
“今日子时之前,把所有粮食运进城中,能不能做到?”
花穠喃喃道:“五百余辆车马堵在窄道,天一黑,更是————”
“我不管你用何法子,请援、拆车、扛粮,今夜必须把粮食运完。”
“是!一定做到!”
“铁牙!点齐兵马,隨我北上雀鼠谷!”
“得令!”
王万敢愣了半晌,道:“你要带一千骑骑兵去拦截敌方五千骑兵?”
“嗯。
“”
萧弈盯著地图,头也不抬。
他心中默算著,除去行军的时间,加上预留关城门的时间,要把刘承钧的先锋骑兵拖到子时之后抵达————至少得阻拦三个时辰。
“还请王將军派兵帮忙运粮,我会挡住敌骑三个时辰。”
“你若是失言了,万一敌军到时,我城门还没关。”
“给你。”
萧弈把一个望远镜递在王万敢手里。
王万敢深深凝视了他一眼,眼神有震惊之色,思忖了一会,终是一咬牙,提高音量,道:“好!我派嚮导给你。”
“再会。”
事不宜迟,萧弈立即转身出发。
身后,只听王万敢嘟囔道:“直娘贼,一个粮官竟有这般胆气,该叫萧万敢”才对。”
很快,晋州城门外,千骑集齐。
“弟兄们!”
萧弈策马於阵前,扬起长枪,放声喊道:“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今敌贼欲偷我粮草,形如雀鼠,我等在雀鼠谷中捕雀灭鼠,是为天意!”
“必胜!必胜!”
全军顿时欢呼。
萧弈挥下长枪,指向北方,喝道:“出发!”
千骑铁蹄朝著北方疾驰。
胯下的乌雅马已许久不曾上战场,发出欢快的嘶呜,奔行间鬃毛飞扬。
萧弈感受著汾水吹来的风,觉得自己像一道闪电划过旷野。
“驾!”
路途漫漫,刮来的风渐渐如刀割一般生疼。
马蹄声交织的洪流,依旧震得沿途的枯草簌发抖。
奔到午间,萧弈才第一次勒马,拿出地图,与嚮导比对著。
“將军!是否休整进食?!”
“换马,继续行进!”
“喏!”
一个多时辰之后,前方的官道愈发难行。
两侧的山峦愈发高耸、陡峭。
忽然,奔在最前的细猴发出了尖叫。
“敌骑!敌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