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萧弈像在搀扶卢朴,悄然挟持著对方。
“你是?”
“巧了,我也是粮官。”
卢朴微微苦笑,眼神中浮过恍然之色,嘆道:“老夫听闻过你的名字,没想到在此相见,莫非是……大军已被王峻战败?不,不可能没有逃兵,你竟是绕道夺下了高壁铺?!”
萧弈悄声道:“你的粮草已运不走了,不必做无用的挣扎。良辰佳节,我们到寨中共饮一杯如何?”卢朴道:“老夫若不呢?”
“刘崇不值得你效死。”
“可你不明白,老夫满门老少皆在太原。丟了粮草,老夫唯有一死,刘崇才不会杀他们……敌袭!”“噗。”
卢朴一声大喊,同时,身子向后一撞,萧弈只觉手中匕首一滯,温热的血已经染了他满手。回头看去,运粮队顿时慌了。
兵士、民夫们纷纷弃了粮车而逃。
“夺粮!”
“防止敌人烧了粮!”
萧弈麾下兵士早已埋伏,当即拔刀杀出。
粮车笨重,黑夜里不可能调头,夺粮自然是不成问题。
问题在於队伍太长,势必不可能全歼这支运粮队,消息必然捂不住。
萧弈下了命令,蹲下,看向卢朴,只见对方奄奄一息,正捂著伤口颤抖。
“何必呢?”
“身不……由……己,来日……你至太原……求你……勿伤我家中老少……求你……”
卢朴喃喃著,一句话未说完,气绝身亡。
萧弈微微嘆息,合上他的双眼。
当夜,清点战场。
此番劫下了粮食两万石,马料三万石,活捉民夫千余人,但逃跑的恐怕远远不止千余人。
周行逢赶来,道:“使君,如此一来,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止是南边的刘承钧、萧禹厥了。想必北边的霍州,甚至太原,很快也会派兵来攻打高壁铺。”
“至少得了粮食,甘蔗没有两头甜。”
“就是!有了粮,就这地势,任他千军万马来,俺们都守得住。”
萧弈想了想,道:“把这些运粮的民夫全放了。”
花嵇道:“何不留下修城?”
“人多眼杂,你管得住吗?消息既必然泄漏,与其堵,不如就放大它,乾脆借这些民夫之口,威慑河东。”
“是,明白了。”
“拿上火把,隨我来。”
萧弈登上墩堡,看向下方的民夫们。
张满屯道:“你等听著,使君有话要说!”
萧弈道:“诸位河东父老,上元安康!当此佳节,你等不能在家中陪伴亲人,沐风浴雪,运送粮草,確实艰辛,然而,你们艰辛的方向错了!大错特错!”
一张张悲苦的脸抬起,向他看来。
萧弈道:“刘崇僭立,遣刘承钧联合契丹攻我晋州,已为我大周所灭!故而,我將反攻河东,兵临太原城下,生擒刘崇!”
“这这这………”
下方,顿时一片惊慌的大呼。
“你等附逆助贼,本为大罪,念你等无知,未铸成大错,今既往不。且各回家中,告知乡邻,紧闭门户,不可一错再错。”
忽有一阵寒风吹来,捲起地上的雪花。
萧弈看著下方瑟瑟发抖的民夫,最后又补了一句。
“想必也都饿了,每人都用些粥再回去吧。”
闻言,诸校將都愕然。
“將军,哪有给敌境百姓施粥的?”
“什么敌境?普天之下,莫非王地,河东百姓也是陛下子民。”萧弈道:“上元佳节,生火造饭。”“喏!”
篝火燃起,食物的香气飘荡在高壁铺中。
萧弈亲眼看著一个个民夫填饱了肚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悄失在夜色当中。
忽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过寨门时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放声嚷了一句。“俺不走了!”
张满屯上前,骂道:“小猢猻,你不走,你要做甚?!”
“俺要追隨萧使君从军!”
萧弈上前,问道:“你为何要隨我从军?”
“俺……俺吃了你的粥,想为你卖命!”
“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