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守过雀鼠谷北口,熟悉此间地势,知强攻无用,乾脆下令兵士们立柵休整。
可过了半个时辰,却见刘承钧依旧没有派重兵堵住谷口。
范巳过来稟道:“使君,刘承钧派使者来了。”
“你觉得,他这是何意?”
“卑职认为,他既想谈,当是不愿打。”
萧弈沉吟道:“若真不愿打,他该堵死山谷,让我死心才是啊。”
“那,他在设伏引诱我们?”
“让使者来见我。”
“喏。”
很快,一个瘦小的中年官吏便被带到萧弈面前。
“大汉河东行营推官范捷,见过萧郎。”
“何事?”
范捷直起身,神色端正,道:“汉、周既有盟约,萧郎却引兵尾隨偷袭,恐非义士所为。”萧弈叱道:“你既知偷袭不义,为何欺我轻信盟约,证我让出高壁铺,转而萧禹厥与王得中引兵两面夹击於我?!”
范捷一愣,蹙眉道:“萧郎此言差矣,萧元帅、王將军奉我家大帅之命,恪守盟约,何曾出尔反尔?”“若非如此,我仅千余之眾,反而敢偷袭你们六万大军不成?!”
“萧郎筑堤拦水……”
萧弈断喝道:“我被你六万大军困死阵中,濒临绝境,幸得天降洪水衝垮萧禹厥部,方得侥倖脱生,此乃天恶你等行径!”
范捷目瞪口呆,怔怔半晌,良久才微微苦笑,嘆道:“自古皆大国恃强凌弱,未料你周初立、根基未稳,竟也敢顛倒黑白,当真倒反天罡。”
“咣!”
周行逢拔刀在手,道:“敢辱大周,欲死吗?!”
范捷面有不忿,终究是低下头,执礼道:“我绝无此意,只问萧郎,是否还愿遵守和约。”萧弈淡淡道:“遇袭之事,难保不是刘承钧授意,我若忍气吞声,他日你方必更肆无忌惮,你们若有意和谈,他需给我一个交代。”
“萧郎意欲何为?”
“不难,让刘承钧把一应契丹將兵卸甲弃械交出来,证此事乃萧禹厥私自行事,与河东无干。若不依从,便是河东背盟,休怪我兴兵伐罪!”
范捷目光看来,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讥嘲。
“既如此,我即刻回营,向大帅稟报此事。”
萧弈继续表现得狂悖,道:“落日之前,若未回復,休怪我挥兵强攻!”
“是,告辞。”
范捷拂袖而去。
萧弈召诸將阵前军议,又派信马去把后面的史彦超请来。
他將探马打探到的雀鼠谷外的情形在地图上画出来。
“谷外这片地方,诸位应该都很熟悉。”
“那当然。”吕西道:“嘿嘿,我守了许久,闭著眼都能摸出去。”
“此地本就不利大军展开,易守难攻,据探,刘承钧率了千余人驻在谷口外一百步的西陡塬。”“我们知道那儿,居高临下,俯瞰谷口,狗廝是个会指挥的。”
“嗯,谷外的官道被水泡成沼泽了,契丹一部分兵马该已穿过高壁铺东撤,却留了一支三百余人的精骑,屯於谷口的枯石坡,专司收容溃兵。”
“高壁铺里还能安置一千余人。”
“依我说,刘承钧不需要这许多兵马,这地势,有三百人足以挡住我们。”
萧弈沉吟著,问道:“若你等身处刘承钧之位,当如何应对眼下局势?”
吕西道:“我若是那狗廝,绝无可能交出契丹军。”
“不错。”冯声道:“一来,河东与契丹乃联军之盟,若贸然交人,必遭契丹报復;二来,契丹精骑素来桀驁,岂会甘心束手就擒?使君此前所言,为离间之计,只是,此计设在浅处,恐为刘承钧识破。”萧弈頷首,又看向周行逢,道:“说说?”
“嘿,刘承钧此刻,可是两难哩,对內,晋州之战失利,威望大损,急需一场胜绩提振军心,稳固地位;对外,契丹损兵折將,契丹主必会怪他不能殿后,我要是他……”
周行逢停下,想了想,挑眉道:“必来夜袭使君!”
吕酉道:“他敢?”
“他比你心智深沉,行事果断。”周行逢道:“刘承钧定然明白,並非大周不愿议和,而是使君不肯善罢甘休。他若能除掉使君,可遣使与王峻谈议和,既能消弥兵锋之患,又能借之功於契丹脱罪,还能凭胜绩提振威望、稳固地位,一举三得,为何不一搏?”
范已道:“不错,我们孤军进了雀鼠谷,地势不利,即便加上缴获的马肉,仅够数日吃用。他若不敢捉住这个机会,也太胆小了。”
冯声恍然大悟,道:“故而,他遣使而来,是诱使君出谷;使君激他,则是欲引他追击?”“不错。”
萧弈见麾下皆有见地,颇感欣慰,点点头道:“此刻,刘承钧怕是已在帐中调度部曲,遴选精锐,欲歼我军。”
诸將纷纷抱拳,同时道:“请使君示下!”
“刘承钧必已在谷口两侧沟壑设伏,故而未封堵谷口,意在引我军出击,那我等便將计就计……周行逢。”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