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带著高空寒意迎面扑来,冰冷而锐利,但维林的姿態依旧沉稳,他伏在飞马宽阔的脊背上,仿佛与这冰冷的疾风融为一体。
周围是呼啸的风声与单调的羽翼拍击声,维林將赶路的事情交给了坐骑,自己则不禁思索起赫克托的话。
灰沼领、新垦地、南方群岛————资源、人口、港口、航线。
赫克托的威胁可能是什么?
海盗袭击?
人为散播的瘟疫?
煽动领地內某些不安定分子的叛乱?
亦或是————来自深海的魔兽?
每一个可能性,都对应著一连串的应对预案。
不知过了多久,维林听到了奈法利安的提醒。
米那斯提力斯港,出现在眼前。
与王都那种杂乱、陈旧的灯火不同,这里的夜晚被秩序井然的光芒照亮。码头上,一排排崭新的炼金路灯,散发著明亮白光,將整个港区照得如同白昼。
没有欢迎红毯,没有夸张仪仗。
但是,议会广场上站满了人。
他们没有乱糟糟地挤成一团,而是以工会、街区的形式,自发地排成了一块块並不怎么整齐的方阵。
工匠们站在最前面,他们身上还穿著工作服,脸上带著质朴的笑容。码头工人们在另一边,他们身材壮硕,黝黑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光。更远处,是纺织工、教师、商人、以及刚刚获得自由民身份的农夫。
看到维林徐徐降落,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那欢呼声不是贵族典礼上那种礼节性的附和,而是发自內心的吶喊。
“伯爵大人!”
“欢迎伯爵大人回家!”
瓦勒里乌斯举起一个炼金信號器,用力按了下去。
“咻—砰!”
几道明亮光束从米港二层射向夜空,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炼金焰火。
绚烂的烟火爆炸,取代了欢呼,在海港上空迴荡。
这是他们的领主,是赋予他们尊严与希望的白塔伯爵。
维林站在码头上,看著眼前这片属於他的,充满秩序与活力的土地。看著那些因为自己而改变了命运的人们。
这里不是沙堡。
七港联盟,海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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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联盟最东南端的自由港,这里永远充斥著咸湿空气、鱼腥味和水手们粗俗的叫骂声。
年轻修士亚伦穿过拥挤的码头区,前往贫民区的施粥点,这是他的每日功课。
最近,城市里有些不对劲。
起初只是几声咳嗽。在教堂做晚祷时,在施粥的人群里,总有那么一两个信徒佝僂著身子,咳得满脸通红。亚伦以为只是春季冷暖交替导致的风寒,並未在意。
但情况似乎在悄然恶化。
一周前,一个平日里很虔诚的老妇人没有来领粥。亚伦她那低矮潮湿的木屋里寻她,只闻到一股恶臭。邻居说,她咳了两天,最后咳著血去了,连临终祷告都没来得及做。
亚伦將此事报告给了他所在的教堂主持神甫,瓦里安。
当时,瓦里安神甫正慢条斯理地用天鹅绒擦拭著一尊纯银的圣主雕像,对亚伦的报告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亚伦修士,神只的恩典是有限的,不要为每一个因自身不洁而染上小病小痛的穷人浪费精力。”他顿了顿,將雕像摆正,“码头区的税金还没收齐,你去催一下。主的荣光,也需要金阳来点缀。”
亚伦无言退下。
他看著教堂里那些闪闪发光的圣器,再想起贫民区那愈发频繁的咳嗽,一种无力感攫住了他。
风寒蔓延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咳嗽以超出寻常的传染速度从码头区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下城区。
患者不再只是咳出少量血丝,而是大口大口咳出带著黑色凝块的血液。
亚伦並不会神术,他从教堂爭取来一些圣水,尝试著为一位濒死孩子治疗。但那带著微弱光芒的圣水没入孩子体內,如泥牛入海,孩子的体温依旧在飞速流逝。
圣水的效果微乎其微。
恐慌终於爆发了。
人们传说,这病是从一艘来自无名海域的黑船上传来的,是“血神诅咒”。店铺关门,街道冷清,只有运送尸体的板车在“咕嚕咕嚕”地作响。短短数日,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死亡人数已近千人。
在又一次徒劳的救治后,精疲力竭的亚伦跪倒在石板路面上,听著城市中此起彼伏的哀嚎。他抬头望向教堂高耸的尖顶,那里依旧圣洁而寧静,仿佛与外面的人间地狱隔绝在两个世界。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亚伦,以及这座垂死挣扎的城市上空。
他们不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份带著死亡气息的情报,正隨著惊慌失措的商船,如涟漪般扩散向整个公国海域。
不知还需要多少个日夜,才会被摆上白塔伯爵维林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