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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论身后

“原来如此。”杨赐『恍然大悟』。“那本初又意欲何为呢?”

“当诛宦!”袁本初之言鏗鏘有力。

“诛宦……”杨赐一时若有所思。“上次诛宦之时,大將军尚在啊。”

“小子当然知道欲诛宦须待大將军为政。”袁绍会意笑道。“实际上,昨日赦封的这位大將军也向来对我等颇有亲厚之意,我等也愿意与之相交。”

“那便去寻他好了。”杨赐微微笑著挑眉言道。“何故来寻我呢?”

“杨公。”袁绍不由失笑。“大將军一被任命便领兵出镇城外都亭了,然后还要巡查军备,修整器械……这个时候怎么去寻他?”

“那你的意思呢?”

“黄巾四方並起,天下震动,就连天子都心神难安,难得从濯龙园(西园)中走出……如此好的机会,不该试一试天子心意吗?”袁绍正色询问。“若天子有所顿悟,也就无所谓什么大將军了。”

“弄反了。”杨赐半是有些疲惫,半是不耐。“事情需要循序渐进,先想法子解除党錮再说什么试探天子吧!”

袁绍闻言立即起身,然后大礼相拜:“正要请杨公上书天子,直言废除党錮!如此,则天下士人必將承杨公之德!”

杨赐怔了一怔,但旋即就回过了神来:“原来本初早就在此等我了……可既如此,为何不是你叔父袁隗上书呢?”

袁绍尷尬一笑。

杨赐见状倒也依旧不以为意:“本初啊,你叔父是不愿为,他要为家族考虑,不愿意恶了宦官;而我是不能为,我老了,什么都不想做了!”

袁绍欲言又止。

“此时此刻,確实是破除党錮的最好时候,”杨赐继续言道。“但於此时天子而言,你叔父与我联名说的话,未必比得上一位將要上前线的將军隨口一提,也未必比得上一位宫廷內侍的暗室提醒……记住,不要找你家门生故吏!”

袁绍恍然大悟,当即再拜,然后居然径直告辞。

杨赐目送对方离开,想了想正在城外都亭陪著何进整备军队的儿子,五官中郎將杨彪,却居然没有失落的心思,只是愈发疲惫而已。

天色渐暗,袁本初刚一昂然走出杨府侧门,许子远便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但直到二人坐上车子往街上而去,这才相互开口。

“本初,咱们这位之前数年都想让自己儿子做党人领袖的杨公怎么说?”许攸捏著自己的小鬍子冷笑不止。“是同意直接试探天子呢,还是愿意先出言鼓动解除党錮呢?”

“杨公老了。”袁绍摇头嘆道。“我看他心灰意冷,已经没有了朝堂爭雄的志气,不能把他当陈藩,万事还得靠我们自己。不过,他倒是也指点了我一番,让我去寻边將和吕常侍,大概意思是让这些人借著局势恐嚇一下我们那位天子,好让党錮之事速速解开……”

吕常侍,指的是中常侍吕强,虽然是阉宦,却素来倾向士人、同情党人,乃是士人在北宫中难得的奥援。

“吕常侍倒好说。”许子远摇头晃脑道。“本就是题中之意,可边將……谁知道天子到底属意谁做主將?而且还要避讳你家的门生故吏,这就更不好说了!须知道,如今只有公孙文琪一马当先,上表自荐,而他的年纪太小,天子虽然壮他的言行,却未必真会把大局託付给他。”

“无妨!”袁本初志气昂然不泄。“不管是谁来,若是不愿诛宦不愿解党錮,就让他当不成这个將军!”

“正该如此!”许攸当即拊掌大笑。“我辈便是上不了战场,难道还不能决胜於朝堂吗?”话到此时,许子远復又压低声音言道。“本初,我与公孙文琪素有旧交,下个月他自燕地来,我自去寻他,保证说服他不误大事!”

袁本初心中颇为无语……解除党錮这事,就人家公孙珣那种政治觉悟,哪里需要你去说服啊?打个招呼的事情而已。

当然了,袁绍的无语也只是藏在心里而已,面上倒是丝毫不以为意,甚至他还直言让对方回府后取些钱財以做交往打点之用。毕竟嘛,他心中何尝不知道,这许子远是想把控著两边关係,然后两边都蹭点钱呢?

蹭就蹭唄!

就这样,二人在车中密谋不断,居然就要以白身而操纵朝堂大事……一直到了热闹非凡的袁氏宅邸处,方才止住不提。

话说,虽然到了晚间,可袁绍居所门前却依旧门庭若市,值此天下动盪之际,不少人更是一直久坐不走,只求得见天下楷模袁本初一面。不得已之下,袁绍也只能让车子绕到后门,这才下车!

然而,二人在后门甫一下车,便被一久候在此之人给直接拿住:“你二人在车中鬼鬼祟祟,做的好大事!”

许攸和袁绍齐齐嚇了一跳,然后又齐齐嘆气。

“孟德!”袁绍没好气言道。“你莫不是閒的?不在里面等我,专跑此处嚇人?”

“你还真就说对了!”曹操当即眯起眼睛言道。“国家动乱,天下板荡,人家公孙文琪在幽州五日破贼,十日而清平燕地,然后马上还要什么提三千幽燕骑士南下河洛,而我却只能在你家后门嚇人……不是閒的,还能是如何?”

许攸愈发好笑:“孟德,你著什么急啊?不就是趁势起用,建功於疆场吗?你的家世摆在这里,我们再为你造出些许英才的舆论,倒时候寻几个世交一举荐,难道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子远所言甚是。”袁绍也颇为无语。“何必孜孜以念呢?天下事有轻有重,此时要用心的,乃是借著黄巾贼之势大,而且阉宦与之沾惹不清之良机,尝试动一动十常侍!”

“既然黄巾贼势大,不该先剪除贼势,以安顿人心吗?”曹操不以为然。“如何在此时掀起朝爭?若是我等能杀贼而平天下,建功立业之余也应当会取信於天子吧?”

“孟德此乃无知之言!”许攸当即驳斥。“你以为当今天子是什么人?信不信,若不能趁他惊惧之时加以诛宦,等黄巾贼剿灭后,他便会翻脸不认人,依旧以宦官为阿父阿母?”

曹操心中不以为然,却也只好抿嘴不言,假装信服。

而三人一起从后院入了袁氏宅邸后,又听闻御史台王允来访——因为最近王子师有出任豫州刺史,巡查当地黄巾荼毒的传闻,再加上张让家中正在豫州潁川,於是袁绍更加兴奋不已,便当即邀见,继续討论如何剪除宦官一事……曹孟德见状愈发不耐,於是稍作片刻就径直告辞,然后出来寻上夏侯惇,准备去到公孙范那里蹭顿酒菜,顺便打探一番公孙珣的踪跡。

可不巧的是,到了彼处,曹孟德却又得知,刘宽今日自南宫返回后身体颇为不適,公孙范不敢怠慢,居然早早便去侍奉在旁了。

於是乎,半是无处可去,半是触景生情,曹阿瞒只让夏侯惇自己回去,然后便从公孙范院中抱出一坛酒,又拿了一只烧鸡,便亲自赶车去了桥玄府上——桥公祖今年七十有五,此番倒下之后虽然神智尚在,但也怕是再难起身了!如此情状,再加上二人之间的知交,又如何不让曹孟德记掛呢?

桥玄府上对於曹操而言自然也是任由出入的,故此,他拎著鸡抱著酒便直接来到了桥玄床榻之前。

桥公祖眼见著来人,同样是难得展露笑顏,只是看到对方抱著鸡酒却又不禁大怒:“孟德,你这是要提前祭我吗?!”

曹操赶紧放下酒菜解释:“若是要祭奠桥公你,怎么也得太牢啊!我今日不过是未吃晚餐,顺便拿来鸡酒,看看桥公有无好转,能否共饮而已。”

桥玄在榻上听到此言,不由勉力冷笑:“行了吧,以你这小子的行事来看,將来我死了,你从我坟前过,怕是连一只鸡一斗酒都没有的,何况是太牢?!”

曹操倒也不含糊,闻言当即就在桥玄榻前面南下跪发誓:“请桥公放心,若是將来我从你老人家坟前过,没有一只鸡一斗酒来供奉,上了车,走不出三步远就要我曹孟德肚子疼!”

桥玄依旧冷笑:“如此来说,果然没有太牢了吗?”

曹操无奈至极:“那桥公到底是要太牢,还是要鸡酒?!”

“我什么都不要!”桥玄在榻上凛然斥责道。“我还没死,何须你来祭奠?!”

“你看,这话又绕回去了。”曹操坐下身来,当即拊掌大笑。

桥玄也跟著笑了起来,却又摇头嘆道:“话虽如此,可以我如今的身体来看,真要是想吃你的鸡酒,怕也真得等到死后了。不过,我这个年纪,死了也就死了……局势愈发混乱,此时死了好歹能以汉臣之身泰然而去。”

曹操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桥玄缓缓摇头。“不要去理会那些党人、阉宦啊之类的……这种事情,如今表个態不做错就好。而天下將乱,终究是要比谁能做实事的,整日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能让饿著肚子的老百姓吃饱饭?能让流离失所的士民安顿下来!孟德,往后几年,若是局势允许,便要好好治理地方、平定纷乱,若是局势不许,便回老家读书修身,静心养性,以待时日……许子將之言多是临场奉迎,可唯独你这一评,所谓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我颇以为然,亦颇以为荣……若天下將乱,还请你不要负了英雄之名!”

曹操难得起身肃容相拜。

“走吧!”桥玄说了一通话,已经气喘不止,此时只能勉力强撑。“国家將乱,好好做事,我便是死了也一定会上表文推荐你去战场的,省的在这里气我……到时候不要输给刘文绕那个学生,丟了我的脸面……不过,此时看来,丟了脸面也无所谓了……总之,以后也不要再来见我!垂死之像,实在难看!”

曹操无言以对,只能俯身再拜,然后便强做瀟洒,转身而走。然而,等出了桥府之后,这廝却又后悔自己走的太急,连对方刚刚容貌都未看清,偏偏又生平第一次胆怯,居然不敢回去探望,便在桥府门前徘徊不止。

“孟德兄!”就在此时,门內突然转来一人,却正是桥玄幼子,昔日被人劫持的童子已经是个翩翩少年郎了。

“何事?”曹操赶紧正容。

“父亲让我將这二物还给你。”桥玄幼子从身后僕从那里將鸡酒拿来,勉力抱起递给了对方。“他说让你莫忘了今日的誓言。”

曹操接过鸡酒,心下悲戚莫名,几乎不能自恃,只能於月下仓惶而逃。

“文典。”同一时刻的数里外,太尉府中,虽然有些疲惫,但神色尚佳的刘宽终於细致的写完了一封信,然后亲手以蜜蜡小心封口,这才递向了侍立在旁许久的公孙范。“我的门生中数你兄长公孙文琪最为出色,若一日我死,他必在外郡为任,届时將此信与他……之前,就不要让他知道了。”

公孙范怔立许久,方才恭恭敬敬上前接过了此信:“范必不负老师!”

“负不负我无所谓。”刘宽缓缓起身而笑。“当效仿你兄长,不负天下人……且隨我去用餐,数日仓惶,今日难得心顺,一定要饮上一杯。”

公孙范与一旁的刘松齐齐答应。

————我是饮上一杯的分割线————

“故太尉桥公,懿德高轨,泛爱博容。国念明训,士思令謨。幽灵潜翳,哉缅矣!操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顽质,见纳君子。增荣益观,皆由奖助,犹仲尼称不如顏渊,李生厚嘆贾復。士死知己,怀此无忘。又承从容约誓之言:'徂没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怨。'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篤好,胡肯为此辞哉?怀旧惟顾,念之悽愴。奉命西征,屯次乡里,北望贵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享之!”——《祭桥公文》.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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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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