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技术高低的问题,是对工具的理解深度。
“十分钟”的等待里,老头把那锅鱼骨汤过了滤。
汤色微黄,很清。
他把鱼骨汤倒进粥锅里。
粥面咕嘟了一下,顏色从乳白变成了淡淡的象牙色。
鱼鲜味立刻上来了,但不冲,很柔。
“鱼骨汤什么时候加,有讲究吗?”
“半生熟的时候加,粥刚好能吃进味。太早加,味道煮散了。太晚加,压不进去。”
老头边说边把片好的鱼肉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撒了一点盐和一点花生油。
“鱼片不下锅?”
“收火之后再放。滚粥的余温把鱼片烫熟,刚刚好。”
林晓想起在广州喝过的那些鱼片粥,大部分店都是把鱼片直接扔进滚粥里煮。
煮出来鱼肉发紧,口感差一截。
老头的办法是用余温烫,鱼肉才能嫩。
这些东西说出来不复杂,但全部串在一起执行,每一步的时机还要精確卡住——这就是功夫。
十分钟到了。
老头重新开始搅,这次速度明显快了,一秒一圈左右。
搅了两分钟,他关火。
把鱼片一片一片贴在粥面上,盖好锅盖。
“三分钟。”
林晓站在旁边等著,闻到从锅盖缝隙里渗出来的香气。
三分钟后,老头掀盖。
鱼片全部变白,微微捲曲,嵌在粥面上。他用勺子轻轻拨了一下,鱼片沉进粥里。
第一碗盛出来,递给林晓。
“尝。”
林晓接过碗,喝了一口。
和他之前当食客喝到的粥不一样。
这碗是刚出锅的第一碗,温度更高,米油更厚,鱼片还带著半透明的质感。
粥水入嘴的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系统里的菜谱该更新了。
“怎么样?”
“我之前煮的那叫米汤泡饭。”
老头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嫌弃。
他开始给其他碗盛粥,早市上陆续来人了。
林晓把粥喝完,碗放下,没走。
“老板,明天我还能来吗?”
老头手上没停。
“你来干什么?”
“学。”
“学了做什么?”
“回店里煮给客人吃。”
老头停了一秒。
“你那个店,在广州哪里?”
“天河,商场里。”
“商场里开的店,还煮粥?”
“也不是专门煮粥,什么都做。”
老头把勺子在锅沿上磕了两下,沥掉余粥。
“什么都做,什么都做不好。”
这话挺扎心的,但林晓没反驳。
因为在煮粥这件事上,老头说的是事实。
“所以才来学。”
老头没接话。
第一批食客坐下来了,老头开始忙。
林晓识趣的退到一边,找了根电线桿靠著,掏出手机给陈伯庸发消息。
“看了全程。粳米和丝苗米分开泡,分开下锅,搅拌方向不同。中间有十分钟的静置期,用铸铁锅蓄热代替持续搅拌。鱼骨汤在半生熟的时候加,鱼片用余温烫。”
陈伯庸的回覆很快。
“铸铁锅是罗均庭的路子。全广东用这个方法煮粥的,不超过五个人。”
林晓看著这条消息,心里那个模糊的判断彻底清晰了。
这个老头確实是梁秉章。
他又发了一条:“他问我店在哪,我说了。”
陈伯庸:“说就说了。他不会查。”
“怎么確定?”
“一个藏了三十年的人,不会主动去接触外面的信息。他问你,只是本能反应。”
林晓把手机收起来。
早市最忙的时段过去了,老头的粥锅见了底。
林晓重新走过去,拿起扫帚帮忙扫地上的菸头和纸巾。
“说了不用你帮忙。”
“我閒著也是閒著。”
老头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
收摊的时候,林晓帮著把凳子叠好搬上推车。
这次老头没拦。
推车走到巷子口,老头停下来。
“明天不出摊。”
“啊?为什么?”
“进货。”
“那后天?”
老头没搭理他,推著车走了。
林晓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日历。
今天是三月二十八號。
清明节——四月四號。
还有七天。
他给陈伯庸打了个电话。
“陈叔,清明那桌菜,您知道他摆在韩江哪个位置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去看?”
“我觉得我应该去。”
陈伯庸的回答让林晓愣住了。
“你不能去。但你可以帮他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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