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这才放心,对著老朱拱手行礼,转身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殿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走了殿內的暖意,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月光清冷,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一片寂静。
只是这份寂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一场席捲整个朝堂的风暴,即將来临。
胡惟庸的倒台,宰相制度的终结,內阁的诞生,新学的潜谋,还有他自己长生秘密的遮掩,
所有的事,都將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一落地。
……
朱瑞璋从乾清宫回府的当夜,便直接吩咐了府中上下,往后几日,无论何人来访,一律不见。
他是当真闭门不出,脚不踏出秦王府大门半步,一待就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秦王府的大门紧闭,平日里往来不断的勛贵官员、求见办事的官吏,全都被管家李老歪客客气气地挡在了门外,
一句“王爷身子不適,闭门静养,不见外客”,就把所有人都打发了。
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亲卫,都摸不准自家王爷的心思,只知道王爷回来之后,就没出过几次主院的门,
要么待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笔墨纸砚用了一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要么就躺在后院的树荫下,一躺就是一下午,闭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连平日里最爱喝的雨前龙井,都没怎么动过。
只有亲卫统领张威,还有几个心腹,才知道自家王爷这三天里,半点都没閒著。
头一天,朱瑞璋刚回府,就屏退了所有人,只留张威在书房里,亲手写了一封密信。
信里直接吩咐远在西北的杨宪,立刻交接手头所有公务,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应天,不得有片刻耽搁。
信的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本王备下大礼,等你回来见识见识”。
打发走送信的人,朱瑞璋便彻底沉浸在科学院的规划之中。
他搬来厚厚的宣纸,铺了满满一桌面,握著笔,一点点勾勒著心中科学院的模样。
这科学院,是他推行新学的根基,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选址、建制、人员遴选、授课內容、器械筹备……桩桩件件,都得细细思量,一一敲定。
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细致的规划,从布局到奖惩规矩,
再到初期需要筹备的器械、教材,甚至连膳食、起居都想得明明白白。
偶尔停下笔,揉著发酸的手腕,朱瑞璋便会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一边是梳理胡惟庸案后续的脉络,等著朝堂上的局势彻底发酵,一边反覆琢磨著自己容顏不老的隱患,以及该去哪里“毁容”的事。
这件事必须提上日程。
他如今近四十岁,因著长生之故,面容依旧停留在二十八九岁,肌肤光洁,不见丝毫老態,
满头白髮反倒添了几分出尘之意,半点没有岁月雕琢的痕跡。
可老朱才四十九岁,已是鬢髮斑白,满脸风霜,皱纹横生,看著比他苍老了何止十岁。
眼下兄弟情深,老朱只当他是天生体质异於常人,心態豁达,不曾多想。
可再过五年、十年?
等到老朱垂垂老矣,他依旧是这副模样,哪怕是亲兄弟,哪怕老朱再信任他,帝王的猜忌之心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他苦心谋划这么多,为了大明,为了百姓,为了改变歷史轨跡,绝不能栽在这件事上。
唯有以面具遮面,才能彻底瞒住这个秘密,才能打消老朱所有的猜忌,才能继续安稳地留在朝堂,推行自己的谋划。
至於去哪里寻这个机会,辽东女真人,还是北元草原?
朱瑞璋眯著眼,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反覆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