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白老爷子没有后退。
他任由狂暴的罡气切割著自己的皮袄。
他看著陷入暴走边缘的胖子。
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
白老爷子。
极其缓慢地。
点了点头。
石室內的白色风暴在这一瞬间停滯。
胖子眼底的红光闪烁了一下,隨后迅速內敛。暴走的白虎真罡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尽数收回他的体內。被罡气掀翻的石桌碎块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个长老的名字。也没有立刻衝出去杀人。
胖子鬆开捏著那枚带血箭头的手。掌心的伤口在白虎真罡的流转下,已经停止了流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他將那枚箭头仔细地收进贴身的內衣口袋,和父亲留下的那封信放在一起。
“他叫什么。”胖子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平淡。
“大长老,白镇山。”白老爷子回答,“也是当年力主將你父亲逐出万兽山庄的牵头人。他现在掌控著山庄內门三分之二的守卫力量。”
胖子点了点头。
“把他的命留著。”
胖子转过身,向石室外走去。
“等我从四川回来。我要亲手把这枚箭头,一寸一寸地敲进他的脊椎里。”
他没有在万兽山庄多做停留。
时间轴上的倒计时不允许他去处理私仇。沈裕在龙渊秘境生死未卜,热芭在凤凰谷沦为阶下囚。大局面前,个人的恩怨只能往后排。
胖子走出地宫。
天池的暴风雪依然肆虐。
白老爷子跟在后面。他拿出了那枚黑虎符。
不到十分钟。
三十六个穿著白色雪地偽装服、身背制式长刀和现代热武器的人影,像幽灵一样从天池四周的雪线里冒了出来。
白虎死士。
他们没有面罩,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戴著一张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铁面。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在胖子面前。只认虎符,不认人。
胖子没有训话。
“目標四川。最快速度。”胖子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长白山距离四川十万大山,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开车或者坐火车根本来不及。
死士有自己的后勤网络。
三十分钟后。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全地形越野车驶出万兽山庄的后门,沿著没有被积雪完全覆盖的伐木道,向山下狂奔。
两个小时后。
越野车队抵达了中朝边境的一处废弃军用野战机场。
一架没有涂装的伊尔-76重型运输机已经在跑道上预热。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捲起漫天的飞雪。
胖子带著三十六名死士,连同两辆装满武器弹药的越野车,直接开进了运输机的货舱。
舱门关闭。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强行拉升,撕开长白山的风雪,直插云霄。
机舱內没有供暖设备。温度极低。
胖子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白虎杀伐之骨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右臂,他的身体不再畏惧这种程度的严寒。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军用卫星终端。
开机。解密。
屏幕亮起。
一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发送时间是六个小时前。
发件人:热芭。
“凤凰谷政变,我被软禁了。快来。”
胖子盯著这十二个字。眼神沉了下来。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凤凰谷內部的背叛,意味著热芭失去了地利,甚至失去了天凤一族的庇护。她现在是一个人在面对整个倒戈的族群和神庭的爪牙。
胖子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
他退出了与热芭的对话框,点开了另一个频段。
他输入了一段特殊的加密代码,发送了一个只有两个字符的询问指令。
“出?”
这是发给沈裕的。询问他是否已经出了龙渊秘境。
如果沈裕还在阵法里,或者已经死在崑崙山。那整个计划的支点就彻底断了。
机舱里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声。死士们如同雕像一般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五分钟后。
终端屏幕微微一闪。
一条回復跳了出来。
发件人:沈裕。
“在路上。”
三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没有描述龙渊的惨烈。但这就是沈裕的风格。只要他回復了,就说明他还活著,並且计划依然在按照预定的轨道推进。
胖子看著这三个字,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点。
他退回热芭的对话框。
单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芭姐別怕。胖爷来了。”
点击发送。
胖子將终端收回口袋。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抓紧时间恢復体力。接下来的凤凰谷,將是一场没有任何容错率的硬仗。
……
十个小时后。
运输机降落在四川境內一处隱秘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打开。
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与长白山的严寒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天空下著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月光。
两辆越野车驶出机舱,轮胎碾过积水的柏油路面。没有开启大灯,只亮著微弱的战术防空灯。
车队驶入了一条崎嶇的盘山公路。
目標直指十万大山深处。
山路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雨水冲刷著路面,混杂著泥土,变得异常湿滑。
但越野车的驾驶员是白虎死士。他们对车辆的控制精確到了毫米。车队在黑暗中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疾驰,引擎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胖子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
车內没有开灯。只有仪錶盘散发著微弱的绿色萤光。
胖子右手手里,一直把玩著那枚从白老爷子那里拿来的带血箭头。
金属箭头在手指间翻滚。他用指腹感受著边缘的倒刺和血槽。
这种高频穿甲箭头,是神庭代理人专门用来对付高防目標的高维武器。当年他父亲就是死在这东西下面。
胖子看著窗外的夜色。
车窗没有关严。冰冷的雨丝隨风飘进来,打在他的脸上。
隨著车队深入十万大山。
周围的植被变得越来越茂密。那些生长了千百年的古树,在夜色中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空气中的湿度大得惊人,浓雾开始在山腰间瀰漫。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二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