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笑声只响了一声,便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卢阿宝挥了挥手。
几名靖安司暗卫上前,將高忠武手中的兵器取走,又给他戴上枷锁。
高忠武没有挣扎。
走到帐门口时,王明远忽然开口。
“高將军。”
高忠武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王明远问道:“朝中与你联络的人是谁?是谁替你把消息送给韃靼人?”
“周顺不过是个传信的文书,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
高忠武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卢阿宝皱眉。
“你与对方联络多年,会不知道他的身份?”
“从未见过。”高忠武平静道,“他每次只让人把信放在不同的地方,取信的也从来不是同一个人。”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是汉人还是韃靼人。我想利用他逼国公爷反,他也在利用我得到边军的消息。”
王明远继续追问:“可有什么能够辨认身份的特徵?”
高忠武想了想,“每次送来的回信中,都会夹著一根灰色的鸟羽。很短,像是灰雀尾巴上的毛。”
王明远和卢阿宝对视了一眼,瞬间明了。
卢阿宝还想继续问,高忠武却笑了笑。
“就算我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我想做的事没有做成,可这並不代表我觉得自己错了。
萧家的江山早就烂了,程镇疆不愿意站出来,总有人会站出来。”
卢阿宝脸色一冷。
“带走!”
高忠武被押出营帐。
外面的將士已经全部被隔开,並不知道帐內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这位在镇远关驻守了三十多年的老將,戴著枷锁,一步步走进夜色。
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没有求饶,也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王二牛才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在椅子上。
钱彩凤站在他身旁,伸手按住他再次渗血的伤口。
“军医马上就来。”
王二牛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著桌上那把属於高承安的短刀,过了许久才说道:“我一直觉得老高是最不可能背叛的人。”
“他带我第一次出关巡边,教我怎么从马蹄印判断韃子的数量。
有一回我中了箭,也是他背著我走了十几里。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钱彩凤沉默片刻。
“他没有背叛自己心中的边关,可他被仇恨困住了。
为了逼国公爷走他想要的路,他已经不把活人的命当命了。”
王明远看著帐外漆黑的夜色。
“高忠武抓住了,可事情还没有结束。周顺背后的人没有找到。
那个用灰雀羽毛联络他的人,也没有找到。甚至韃靼那边究竟和他们合作到了什么程度,咱们同样不知道。”
王二牛抬起头。
“那便继续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帐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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