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身实力以及出身反而在这郡城內有些碍眼,甚至得不动声色地想好退路。
只是到了今日,他心中的忧虑反而打消。
毕竞对城內家族势力接纳,哪需要天天答应宴请?
且葛家藉助钟郡守的名头,当下对城內的其他中小家族大有一呼百应的感觉。
高调成这般模样,饶是钟景行再喜欢偏向家族势力,对於葛家怕也不会多有好感。
且以他对这钟郡守短暂接触的认知,对方並不简单,绝非郝巡长想的那般是只知奢靡生活的世家公子。 若真是这般的世家公子,也不可能踏入换血境。
他如今可以肯定的是,钟郡守是借著葛家详细地了解著郡城局势,乃至在谋划著名什么。
唯独令叶长风不解的是,以钟郡守这换血境的实力,若真是要在郡城內干些什么,用得著这般麻烦么? 他若是钟郡守,有这般实力,定然无所顾忌直接杀死不服者,號令即可!
这般动作,令他有些摸不著头脑,总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当下摇了摇头,再次安抚下郝巡长。
不管如何,巡卫司暂时是无人插手,朝廷也还未曾指派新的指挥使。
叶长风估摸著,可能新指挥使会是那位钟郡守身边的罗兴怀。
如今罗兴怀担任著郡守府长史一职,起码也披著层官身。
估摸著钟景行正在运作对方成为巡卫司指挥使,这样对他自己这郡守的掣肘也会少些。
三人话未说完,突地门外开始传来响动。
一阵急迫的敲门声下,只见一巡卫领著罗兴怀站在屋外。
“叶大人! 这位罗大人找您。 “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罗长史,是郡守大人有何吩咐么?”
“公子命你即刻带队前往葛家。”
“我在外头等你,一同前去。”
说罢,罗兴怀转身离开。
叶长风心中一阵疑惑,不过没问太多。
且在判断对方有可能之后成为自己顶头上司,也是儘量示好,赶忙令郝巡长麾下一队跟隨自己前往。 巡卫司总司与瑞麟坊毗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叶长风便已带队赶到葛家府上。
葛府作为古林郡城原三大家族之一,这府上地界可谓极大,踏入大门內部仿佛自成一条街般。 叶长风隨著罗兴怀不断踏入其中,脸色是愈加凝重,身后眾巡卫同样脸色怪异。
无他,这府內如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荡,像是刚有人被杀一般。
一路跟隨直至最里头的一处鱼池花园中,其余巡卫被罗兴怀示意等在外头,任由他自己一人进入。 叶长风缓步走入其中,心中是早已警惕起来。
后花园內,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著未散尽的酒菜气味扑面而来,衝击著叶长风的感官。
眼前的景象饶是他也心神微震,原本雅致的宴会场所已化作修罗场。
亭台石桌依旧,精致的杯盘碗盏在烛火映照下反射著冷光,但桌旁却伏尸数具。
离叶长风最近的石阶旁,趴著一名葛家核心子弟,胸口一个焦黑的拳印深深凹陷,脊椎似乎都被震碎了,双目圆睁,凝固著死前的骇然。
再往前,另一名葛家子弟仰天倒在铺著锦綺的石凳上,喉咙被利落地洞穿,鲜血浸透了半边华服,兀自滴落,在青石板上匯聚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
他的佩剑刚拔出半截,显然是试图反抗,却连挥出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一切,都比不上石桌主位上的景象。
葛雄浑魁梧的身躯歪斜地瘫坐在椅上。
他身上那件惯常的淡蓝色锦衣被自己的鲜血和碎裂內臟浸染得看不出本色。
胸前赫然是一个贯穿的恐怖伤口,边缘血肉焦糊翻卷,像是被极度凝练的炽热劲气生生击穿。 易脏境武者的强韧臟腑此刻暴露无遗,却已是惨不忍睹的一团模糊。
他那张充满威严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上,嘴巴微张,似乎死前连一句完整的詰问或惊呼都未能发出。
整个宴席现场一片死寂,唯有特製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更显此地的森然。
叶长风的视线迅速扫过这一地狼藉,最后定格在唯一站著的身影上。
钟景行。
这位新任郡守就站在石桌稍远一些的地方,背对著花园入口,似乎在欣赏池中月影下锦鲤的游动。 身上那件白色云锦长袍依旧纤尘不染,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上半点血污或酒渍。
仿佛这满院的屠杀,这身死魂灭的葛家眾人,与他毫无干係。
或者说,只是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般微不足道。
似乎感知到叶长风的目光,钟景行缓缓转过身。
面对他之际俊朗的面孔依旧面带亲切的笑容,只是在这环境下叶长风却只觉得冰冷。
“叶指挥来了?”
钟景行的声音不大,却在这血腥死寂的花园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葛家宴席的菜色还算不错,就是人嘛... 聒噪了些,心也太大,还敢在这酒水中下毒。 “”钟大人,是属下来迟!”
“未曾想这葛家竞然如此狼子野心,好在被大人您识破,死有余辜。”
葛家敢毒杀钟景行一事,叶长风自然是没信。
以葛雄浑的行事风格,对他都未急著硬拚,更何谈与钟景行这般换血境的武者,这不是嫌自己死的太快嘛!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钟郡守刻意说的一个杀人由头罢了。
叶长风当下顺著钟郡守的意思来,他到如今还不知道自己这番前来的原因。
钟景行闻言,缓缓朝前踏了步,淡淡点了点头。
脸上笑容在当下多了几分莫名意味,低低开口道。
“识破这计谋的不是我,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