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在这大楚之地扎根数千年,对於武道境界也只是在口头上视为重要,实际在心底却还是以皇族身份享有特权自居。
从出生之时起,身旁便有远超自身武道境界的武者相护,的確会让他们於武道之路难以贯彻。甚至大部分楚氏子弟修行武道,可能更多是为了爭夺皇位罢了。
再加上楚氏代代皇位之爭,几乎与绞肉场一般,这般下去不衰落才怪。
“呼~嘶~呼~!”
庞然的威压渐渐收回,楚弘章好不容易感觉心头一松。
此刻也顾忌不到周围的他人,大口呼吸著空气,才让那原有的窒息与死亡之感平復。
眼下整个人才真的少了一份原有的自信,看向叶长风的眼底中多了一抹惊惧与敬畏。
事实上,若非是在这大楚之地,而是在云海剑派当中。
区区凝气境武者,哪怕是门內的外门弟子,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就连他麾下真传弟子黄素心,都是外门弟子轻易难以巴结的对象。
只可惜,这大楚之地如今顶尖武道愈发衰弱,神通境武者都寥寥,更遑论其他。
“王爷此次回大楚…当真是为了我楚氏的皇位而来?”
楚弘章言语微颤,感受著叶长风言语中那轻描淡写的姿態,以及並非像是对楚仪昭动怒赌气的模样。他心中不由思索起对方刚刚所言,以及这次回归的真正意图。
“楚氏帝位我不感兴趣,甚至当年这征西王也不过是楚仪昭强加於我的名头罢了。”
叶长风从椅子上起身,袖袍微振,目光多了几分追忆之色。
见此,楚弘章也赶忙从椅子上起身,跟在其身后,不敢有分毫的不敬。
“此次前来不过是宗门与你们楚氏前辈相托罢了。”
“大楚之地这数千年来早已没了原天罡宗的心气,再放任下去怕是连妖兽都难以阻挡,是该变变了。”若单论神通境以上的妖兽数目,眼下彭州外尤其是靠近天堑的妖兽算上,都要比大楚之地的神通境武者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楚的武道早已弱於妖兽。
早已非过去那般將妖兽逼迫离去、不断压缩妖兽生存空间的景象,反倒是得在妖兽的威胁下生存。楚弘章眼下脑中急转,面前叶长风略显隨意的几句话,实际態度却很坚决。
仿佛这不是在感慨,反倒是在向他通知一般。
然而若真是要变天…他脑中思绪是全然乱了。
“行了,今日便就先聊这么多。”
“你现今楚氏后辈的佼佼者,好好认清自己的前路,莫要在痴迷皇权帝位,真正把心思放到武道上吧。“多谢王爷提点,弘章告退。”
眼见叶长风有送客之意,楚弘章赶忙识趣退离。
实际也未曾离开临渊郡,只是入了府衙附近的一处宅子,不断盘算著今日之言。
而府衙后院的殿內,娄燁眼下也忍不住相问。
“叶兄,你此次来这大楚,究竞是为何事?”
“这大楚的天…又该如何变?”
“哈哈~!”
“娄兄不必著急,我所说的变动,於你我而言皆是好事。”
“大楚的地界还是太小了,且一直闭门造车,於武者而言绝非益事。”
叶长风说罢又看向丁承羽道。
“丁兄,这些时日工匠的招募莫要停歇,还有懂阵法的人才也儘快招揽一批。”
“是!叶兄!”
灵州至彭州,数千里之遥,楚仪昭御空而行,龙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阴鬱。宫內百官乱做一团,“乱臣贼子”乃至“造反”之语无数,真正肯隨他直面叶长风,走这一趟的却寥寥无几。
回想起当年与叶长风的相处,知晓对方做事沉稳,且相对还算惦念旧情。
与其车马隨从无数大张旗鼓的前去,还不如他这般轻巧的赶去,人越少他也好与叶长风拉扯旧情。当然他也並非孤身前往,身后是张沧澜与孟曲炎一左一右。
二人一位是青州牧,一位齐州牧,且同样被他封为异姓王。
楚仪昭神识扫过二人背影,气息沉稳如渊,心头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这二人乃是原先帝庇佑,才留下的武者。
也是原齐州七大家族仅剩的两家支脉。
自帝位爭夺那战与登基之后,他便依二人所想单独执掌一大州。
且那次分离后,这二十年来,从未再见过。
反倒是处处设防这两大州,尤其是这两位神通境武者,深恐其二人心怀异志。
然今日,面对叶长风那“亲来道歉”的咄咄之言,知晓他的实力强大。
且灵州一战,叶长风斩楚钧灵如屠狗,如今十余年过去,其境界怕已非他所能揣度。
他也不得不相招二人,携此二人同行,以壮声势,更以防不测。
帝王威严,竞不想会沦落至此!
“陛下,前方三百里,便是临渊府地界。”
张沧澜声音平淡,如古井无波。
他素麻布衣在风中微动,周身气息却如江潮暗涌,显然已將此行凶险纳入考量。
孟曲炎瞥见楚仪昭神色忧虑,也跟著低声道。
“陛下勿忧,叶长风虽强,然我三人联手,纵不能胜,亦可全身而退。”
“且…他既邀陛下亲至,想必非为取陛下性命,最多…”
“最多不过是折辱一番…”
楚仪昭未答,心中却知孟曲炎所言不假。
毕竟叶长风若真欲取他性命,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就算是想凭实力夺得帝位,也不该如此行径。
然“道歉”二字,如针扎心,他楚仪昭登基二十余载,励精图治,虽未能尽如人意,却也使大楚武道昌盛,百姓安居。
今日竟要向一异姓王低头,帝王顏面何存?
然三州之地,叶长风旧部云集,权衡再三,也只能咽下这口浊气。
一盏茶后,三人已至府衙。
叶长风在后院中静立如松,见楚仪昭三人落下云头,他微微頷首。
目光掠过张沧澜与孟曲炎二人,眼中也未有任何异色。
反倒是他二人目光灼灼打量著叶长风,枯瘦面容浮现些许波澜,心中更是暗惊。
此子气息內敛如深潭,竟完全探不出深浅!
莫不是…已踏入了神通境中期…又或是后期不成?
二人面面相覷,楚仪昭此刻更是心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