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先生,大衍,刘襄,余曼枝,王霸天,李鹤,李云……”
司徒贺声音嘶哑著念出一个个名字,神情愴然,拢在袖中的大手死死握紧,指甲嵌入掌心了也浑然不觉。
他恨,恨天不公,恨天道不为人族撑一次腰。
相柳了解完前因后果之后,缓缓抬起头,隔著茫茫雨幕,看向城头上的司徒贺,嘴角上翘,中气十足道:
“寒梟!”
“你没想到吧,我不仅没死,半只脚还踏入了六境!”
噗——
司徒贺身形晃了晃,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城墙。
他仰头看著天穹,歇斯底里的质问道:
“贼老天,为什么……”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相柳狞笑一声,而后一步跨出。
隨著这一步落下,原本喧囂肆虐的漫天雨幕,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扼住了咽喉,哗啦啦的雨声戛然而止。
无数条如银针般的雨丝,此刻竟齐齐停滯在了半空,悬而不落,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相柳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遥遥一指,指向城头狼狈不堪的司徒贺。
“雨化剑,杀人。”
这一声,很轻,轻得像是呢喃,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司徒贺识海中炸响。
下一刻,悬停在半空中的亿万雨珠,瞬间失去了圆润的形状,边缘拉长,锋芒毕露,化作了一柄柄晶莹剔透的细小飞剑。
没有剑气纵横的浩大声势,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去势之快,连残影都未曾捕捉到。
这一幕,像极了当年竹篾剑客陆天行在大虞京都那一剑,只是相柳用的不是剑气,而是这满城的风雨,是天地间最寻常却最浩瀚的水德之力。
“死。”
相柳唇角微动,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嗖嗖嗖嗖——
数以万计的雨剑撕裂空气,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声,匯聚成一道透明洪流,铺天盖地朝著丹阳城头激射而去!
城头上那些重伤垂死的江南修士,连同那些已经力竭的蓝衣使、黄衣使,尽数在笼罩范围之內。
司徒贺面如死灰,想不到半点翻盘的手段。
就在那漫天雨剑即將洞穿司徒贺胸膛,將这丹阳城头彻底化作修罗场的剎那。
一道读书人特有的温润嗓音,在这死寂的雨幕中突兀响起。
“雨落天垂泪,风起鬼神惊。”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豪迈。
一道清瘦的身影落在了司徒贺身旁,其面容清癯,鹤骨松姿,举手投间,散发著一股温和的气息。
不是別人,正是田齐。
此时的他身著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下摆无风自动,配上那祥和的面容,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气质。
“司徒大人,暂且歇息片刻。”
“剩下的交给田某了。”
田齐抬起头,看向那铺天盖地的晶莹雨剑,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射出比剑芒更甚的璀璨光芒。
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不像是踏在湿滑的城砖上,倒像是踏在浩浩荡荡的歷史长河之中。
“任尔东西南北风!”
隨著这一句诗句从他口中吐出,一股浩然至极的磅礴正气,陡然从他体內爆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