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拉法耶特说,“您看看周围。数千名民眾,都拿著武器。”
“32个瑞士卫队。”施泰因纠正他,“足够杀死你们不少人。”他不是在吹牛。瑞士卫队的战斗力,整个欧洲都知道。在歷史上,他们曾经用几百人抵挡数千人的进攻。
“而且,”施泰因继续说,“我们有大炮。八门大炮,对著你们。如果你们进攻,我会开炮。”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城墙上的八门大炮。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像是死神的眼睛,俯视著他们。
拉法耶特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如果瑞士卫队开炮,会死很多人。
“上尉,”他说,“我们不想流血。”
“那就离开。”施泰因说,“巴士底狱是国王的財產。没有国王的亲口命令,我不会交出去。”
僵局。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在几个退伍军人的护卫下,从后面走了上来。很多民眾原本对於这个忽然出现的人表示敌意,但是看到他的面孔,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纷纷放开。
那是莱昂。他穿著简单的黑色外套,没有任何装饰,但当他走出来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弗罗斯特先生?”拉法耶特惊讶地看著他。
莱昂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城墙下,抬头看著施泰因上尉。
“上尉,”他的声音平静,“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施泰因看著他,没有说话。
“您为国王服务,”莱昂说,“是因为忠诚,还是因为金钱?”
施泰因的脸色变了。“您这是在侮辱我。”
“不。”莱昂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您愿意为国王死,还是愿意为国王活。”
“什么意思?”
“如果您抵抗,”莱昂说,“您和您的32名士兵,都会死。也许您能杀死三百人,也许能杀死五百人。但最终,您还是会死。”
“然后呢?”莱昂继续说,“国王会感谢您吗?会给您的家人抚恤金吗?”
施泰因沉默了。
“我知道瑞士卫队的规矩,”莱昂说,“如果您战死,您的家人会得到一笔抚恤金。
但现在,国王自顾不暇。他连財政大臣都罢免了,您觉得他还有钱给您的家人吗?”
施泰因的手握紧了剑柄。
“所以,”莱昂说,“我给您另一个选择。”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支票。“二十万里弗。”他说,“这是您和您的32名士兵的遣散费。您作为指挥官,一万里弗。其余31名士兵,每人六千里弗。足够你们回瑞士,买一块地,买一栋房子,过上体面的生活。”
人群譁然。二十万里弗!那是一笔巨款。
施泰因看著那张支票,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您是在收买我。”
“不。”莱昂说,“我是在给您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您为国王服务,是因为契约。但现在,国王已经下令和平交出巴士底狱。”莱昂指著拉法耶特手中的手諭,“您的契约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您要做的,不是为一座空监狱送死,而是带著您的士兵,体面地离开。”
施泰因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张支票,看著下面的数千名民眾,看著城墙上的八门大炮。
最终,他嘆了口气。“我需要验证这张支票。”
“当然。”莱昂说,“这是皇家银行的支票,您可以隨时兑现。”
施泰因转身,对身后的士兵说了几句德语。然后,他转过身来。
“我接受。”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我和我的士兵,要带著武器离开。”施泰因说,“我们是军人,不能像囚犯一样被解除武装。”
莱昂看向拉法耶特。拉法耶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
施泰因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那么,交易达成。”
十分钟后,32名瑞士卫队排著整齐的队列,从巴士底狱走了出来。他们穿著红色的军装,佩戴著武器,步伐整齐,像是在接受检阅。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施泰因走在最前面。他来到莱昂面前,接过那张支票,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怀里。“弗罗斯特先生,”他说,“您是个聪明人。”
“您也是。”莱昂说。
施泰因笑了笑,转身离开。32名瑞士卫队,在数千名民眾的注视下,缓缓离开了巴黎。他们的背影笔直,步伐整齐,像是在完成最后的使命。
拉法耶特走到莱昂身边。“弗罗斯特先生,”他低声说,“您又一次拯救了巴黎。”
莱昂摇了摇头,看著瑞士卫队离去的背影:“他们是军人,不是刽子手。给他们一个体面的选择,他们会做出理性的决定。”
德·洛奈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他来到拉法耶特面前,行了一个军礼。“侯爵阁下,巴士底狱现在是您的了。”
“谢谢您的配合,典狱长先生。”拉法耶特回礼。
德·洛奈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萧瑟。
他知道,自己的军旅生涯结束了。未来,他可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会被指控叛国,会失去一切荣誉。但至少,他和他的手下都活了下来,没有人死在这座堡垒前。
上午九点,巴士底狱內部。
拉法耶特带著贝尔纳和几个军官,走进这座传说中的堡垒。阴暗的走廊,潮湿的牢房,还有墙上的铁链。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腐臭味,墙上爬满了青苔。有些牢房的门上,还刻著囚犯的名字和日期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很清晰。
“释放所有囚犯。”拉法耶特命令。士兵们打开一间间牢房。但让人意外的是,巴士底狱里只有七个囚犯。四个偽造文书的罪犯,两个精神失常的贵族,还有一个因为家族纠纷被关进来的老人。没有政治犯,没有革命者,没有传说中的“铁面人”。
“就这些?”贝尔纳愣住了。
“就这些。”拉法耶特苦笑。这座象徵著暴政的堡垒,里面竟然只有七个囚犯。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巴士底狱陷落了。
“去地下室看看。”拉法耶特说。他们来到地下室,沿著潮湿的石阶往下走。火把的光芒在墙上跳跃,照出一个个黑暗的拱门。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地窖。
“打开。”士兵们撬开一扇扇铁门。里面堆满了木箱。
“打开看看。”士兵们撬开木箱,里面是————步枪。数千支步枪,整齐地排列著,上面涂著防锈油,在火把的光芒中泛著冷光。还有火药,装在铁桶里,每桶都有编號。还有子弹,装在木箱里,数以万计。甚至还有几门小炮,拆卸成零件,整齐地摆放著。
“天哪————”贝尔纳震惊了,“传言是真的。”
拉法耶特也愣住了。他转头看向贝尔纳:“你之前知道这里有武器?”
“不知道。”贝尔纳摇头,“我只是听传言说有,但没想到真的有这么多。”
拉法耶特心中一动。
弗罗斯特先生...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些武器,也是他安排的?不,不可能。
这些武器看起来已经存放了很久,木箱上都落了灰尘,有些甚至生了锈。这不可能是临时运进来的。但弗罗斯特先生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巴士底狱的地下室里,藏著这么多武器?
“把这些武器运出去。”拉法耶特命令,“分发给国民自卫军。”
“是!”
中午,市政厅广场。阳光刺眼,照在广场的石板路上。数万名民眾聚集在这里,人山人海,挤满了整个广场。
拉法耶特站在市政厅的台阶上,高举著一把从巴士底狱拿出来的巨大钥匙。那把钥匙有一尺多长,通体黑色,上面刻著复杂的花纹。那是巴士底狱主门的钥匙,已经使用了四百多年。
——
“同胞们!”拉法耶特的声音洪亮,在广场上迴荡,“巴士底狱已经陷落!”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没有流血!”拉法耶特继续说,“没有死人!守军和平投降,囚犯全部释放!”
“这是文明的胜利!”
“这是人民的胜利!”
欢呼声更大了。人们挥舞著帽子,高喊著口號。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祈祷。“自由万岁!”“法兰西万岁!”“拉法耶特万岁!”
拉法耶特举起那把钥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把钥匙,”
他说,“象徵著旧制度的终结!从今天起,法兰西將走向自由和平等!”
人群的欢呼声传遍了整个巴黎。教堂的钟声响起,一座接一座,从圣母院到圣心教堂,从拉丁区到玛莱区,整个巴黎的钟声都在响。那是庆祝的钟声,是胜利的钟声,是新时代的钟声。
1789年7月14日,巴士底狱陷落。
没有流血,没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