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言语带著冷冽的批判:“在我看来,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父母这个神圣的称呼。”
“將孩子从他们窒息的控制中解放出来,才是对那个孩子真正的拯救。”
爱丽丝听懂了卡尔话语中,那近乎决绝的意味。
但是,她內心积攒多年的顺从,与对“家”的惯性依赖,让她陷入了矛盾和茫然。
她无意识地用力捏著裙角,指节泛白,声音微弱得如同自语。
她既像是在反驳卡尔,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心底那个正在觉醒的声音:“可是——可是他们毕竟生下了我,也————也养育我长大成人——”
“我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离他们而去?那岂不是————”
卡尔再次摇头,他剖开那层名为恩情的偽装:“当他们没把你当作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一个需要被爱和尊重的孩子。”
“而仅仅是將你视为谋取利益、振兴家族的工具时。”
“那份所谓的生育之恩,就已经被他们自己的行为所玷污和抵消了。”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在上空听到的交谈。
“至於你一直耿耿於怀的养育之恩——爱丽丝,你仔细回想下。”
“这些年,你前后卖出了多少幅画作?总共获得了多少克朗的收入?”
“而这些钱,最终又流向了哪里?是不是绝大部分,都落入了你父母的口袋?”
爱丽丝闻言一怔,眉头下意识地蹙起,陷入了回忆。
她出神地望了一眼身边那幅刚完成的、价值不菲的画作,迟疑地回答道:“在拍卖会成功拍卖的————总共有三十二幅。”
“价格——有高有低,具体的数额,我需要去翻看一下帐本才能確定————”
“不必那么麻烦,你只需根据中间那几幅画的拍卖价,取相对较低的估值,给出一个大概就好。”
爱丽丝依言稍稍思索,很快便给出了答案。
“我的画作————拍卖价格最低的,也接近五十克朗一幅,高的————能超过一百克朗。”
这个数字一出口,连卡尔都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掠过些许难以掩饰的讶异。
一个平民家庭所能购置的最好的房屋,价格也不过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奥伦之间。
虽然,克朗与奥伦的匯率时有波动,但五十克朗相当於七十五奥伦,足以买下半栋不错的房屋。
爱丽丝的才华远超他的想像,他並未吝嗇自己的讚赏,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夸讚道:“爱丽丝,你的才华真的让我感到惊讶。”
“你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具天赋、潜力的画家。”
听到如此直白的夸讚,爱丽丝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她习惯性地,用父母那套贬低的话语来回应:“哪有————卡尔先生,您过誉了。”
“父亲母亲他们——总是说我的画作只是勉强能入眼,还有很多不足——”
卡尔的笑容瞬间收敛,很是无奈:“他们就是在故意贬低你,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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