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有力气的,大都去了码头,当码头工和搬运工。
没钱没力气,只有一条烂命的,都进了厂子里,纺织厂烟厂和各种加工厂,一天干十三个小时,挣来的铜板连三顿饭都买不来。
现在又有难民衝击租界,世道眼看著就要更艰难了。
97
“巡捕房那群巡捕跟傻子似的,只能收明面上的捐税,商家稍微多走一道帐,他们就搞不懂了,捐税也收不上来了。
他们收不上来,就来找咱们政治处的人,要咱们帮忙调查,给咱们不知道造成了多少麻烦。
真是一群蠢货。
偏偏公董局一多半的预算,都不得不放在这群蠢货身上。
这完全就是无底洞。
公董局还能坚持多久?巡捕房还能坚持多久?租界还能坚持多久?
我热爱这份工作,是想让这一切继续下去的。
谁不想让生活越来越好呢?
要是公董局和巡捕房能越来越好,我曹晏修累死在岗位上又能如何!”
曹晏修抽了一大口。
“你忙工作的时候是忙工作,但有时候,也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
为未来考虑的意思是?
说到这,许义已经回过一些味儿来了。
曹晏修自然不能把话挑明。
他重复了第一次见到许义时提到过的事:“法语,或者英语,记得学。”
许义点了点头:“知道了,长官。”
他大概明白,曹晏修对巡捕房和法兰西人非常没有信心。
甚至在曹晏修说这番话的时候,许义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畏惧”苦味。
曹晏修————难道是要跑路?
可现在正是浦西城最繁华的时候,一切虽然十分混乱,但整体是向前发展的,他怎么就看衰了这座城市呢?
许义不明白,也並不纠结这件事。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罢了。
直至此时,许义依然没提奖励的事情,於是曹晏修笑了,终於鬆了口:“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说,我在租界也混了不少时间,有一些人脉。”
这话从曹晏修嘴里说出来,是有些份量的。
许义始终在等曹晏修说这句话。
如果曹晏修今天不给点甜头,许义再有什么情报,肯定也就不拿到他这说了。
两人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资源就是需要互换才行的,不然关係就没得处,许义和曹晏修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既然曹晏修说了,许义在这方面毫不扭捏:“我有个朋友,刚从法兰西的蒙彼利埃三大毕业回来,没人引荐,找不到工作。”
哦?
你一个天灯下小镇上来的野孩子,能有这般有本事的朋友?
你那朋友都能留学,回来还找不到工作,看来留学是走了狗屎运,家里情况应该不怎么样。
能让你给他找工作,他个人能力应该不会太高————不过么,也说不定。
一些念头从曹晏修脑袋里闪过,下一刻,他开口了:“你那朋友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学业怎么样?绩点修够了吗?拿学位了吗?”
这涉及到具体情况了,许义肯定要如实作答:“是古生物研究学,学业相当不错,还去英吉利当过交换生,绩点肯定是够的,学位有的。”
曹晏修很满意:“那就好说,你想给他安排个什么职位?”
曹晏修言语神色之间毫无半点波澜,可在他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许义分明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堪称浓烈的“惊诧”酸味。
那股味道好像在这么说:你这么个土包子,还能遇到这么厉害的朋友?!
这股酸味在顷刻间消失了,曹晏修本人的心態修养显然做得极好。
许义直言道:“我听说公共租界的震旦大学刚刚开设了古生物研究学院,如果他能去当个讲师,也或者给那里的教授当个助理,就足够了。
曹晏修抽了口烟,做了思考,而后道:“我知道了,你明天下午下班前来找我,我给你答覆。”
曹晏修说话之间,一股代表著“胸有成竹”的石头味道扑鼻而来。
许义立刻明白,这件事,估计是十拿九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