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魔教突然捲土重来,出手便是屠戮七村、吸乾精血,如此凶残狠厉,绝非偶然。
师父与大师姐身为灵汐峰高层,必定接触到宗门核心情报,对魔教的实力、动向、目的,了解得远比普通弟子更多更深。
他必须儘早掌握详细信息,才能心中有数,提前防备。
而此刻的玄真门鳧山岛,早已因为魔教的凶讯彻底沸腾。
並不只有杨景与孙凝香在四处打听消息,从內门到外门,从长老、执事到普通弟子,越来越多的人都听到了风声。
无数弟子纷纷动用自己的人脉渠道,向师门长辈、家族亲信、同门好友打探消息,各种零碎信息如同潮水般在宗门內疯狂流传。
不少弟子本就出身金台府各大武道世家、商行鏢局,各自拥有独立的消息渠道,很快便拼凑出更多令人心惊的情报。
比如魔教肆虐的范围,远不止河阴县一境,金台府另外还有两个县城,也接连发生了魔教屠村吸噬精血的惨案,死伤人数难以估量。
有人透露,从河阴县赶回的朱执事,途中曾与魔教妖人正面交手,魔教队伍之中,赫然有一位纳气境强者坐镇,虽然最终被朱执事奋力击退,可那名纳气境魔头还是从容逃走,可见魔教实力之强。
还有人说,府城五大派之一的天剑门,震动之下已然出手,门中赫赫有名的七剑之一盪魔剑石毅,亲自下山追查魔教踪跡,於乱林之中截杀一位丹境魔教头目,震动金台府。
各种各样的消息在宗门內匯聚、发酵。
有人惊惧,有人愤怒,有人凝重,有人振奋。
无论是主峰大殿、各峰广场,还是练功房区域、宿舍院落,隨处可见弟子、执事、甚至长老聚在一起,神色凝重地议论纷纷,交换著各自打探来的只言片语。
有人分析魔教是想以凡人精血修炼邪功,快速提升实力,这也是魔教的惯常做法。
有人猜测魔教是故意挑衅正道,立威金台府,宣告他们的回归。
还有人担心魔教背后有更大图谋,即將掀起席捲整个金台府的大乱。
只是,魔教行事诡秘,来去如风,不留活口,踪跡难寻。
即便眾人拼尽全力打探、分析、推测,关於魔教的核心信息,依旧一片模糊。
所有人都只能在零散而惊悚的碎片消息中,尽力拼凑真相,预判危机。
翌日。
滂沱大雨终於势消,天空转为阴沉,空气中瀰漫著潮湿与压抑的气息。
潜龙镇马家酒楼三楼的昨日那间包厢內,灯火摇曳,气氛却远不如昨日那般轻鬆。
杨景、孙凝香、林子横、马强、顏成龙、房贺六人齐聚,围坐在圆桌旁。
每个人的眉头都紧锁著,面色带著焦虑与凝重,桌上的佳肴早已凉透,却无人动筷。
林子横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他看著眾人,开口说道:“诸位先不要急,我们今日聚在一起,也是为了好好商量魔教之事。大家都说说各自打探到的消息和对魔教的了解吧,集思广益,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话音落下,包厢內短暂安静。
马强率先开口,他出身金台府世家,消息渠道虽多,却也多是道听途说,声音低沉:“我了解的消息不多,只確切知道魔教已经在金台府捲土重来了。
“最让人担心的是,不知道这次魔教派了什么规模的力量重返金台府,是小股流寇,还是主力大军?”
房贺坐在一旁,脸色愈发凝重。
他沉声说道:“我特意去查阅了门中关於魔教的相关记载。上次击退魔教,还是在三十年前。
“那一次,能艰难將魔教妖人赶出金台府,是集合了五大派以及整个金台府正道江湖的全部力量,付出了惨痛代价才换来的胜利。”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沉重:“只是不知道,这次魔教捲土重来的规模,和三十年前相比如何。
“如果规模只是一般,凭如今五大派的实力,自然还能应对。
可若是————若是规模比三十年前还要大,那这次恐怕对整个金台府的江湖武林,都是极大的威胁与衝击!”
几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脸上浮现出难掩的不安。
根据他们多方打探匯聚的消息来看,如今魔教的踪跡,几乎已经出现在了金台府的东南西北各地。
河阴县、邻水县、西平县、鱼河县————接连不断的村落被屠戮,精血被吸乾,惨状骇人听闻。
云霄宗、天剑门、金刚教、碧水宫、玄真门还有其他一些中小门派,也纷纷传出与魔教交手的消息。
战斗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整个金台府,儼然已经被魔教的阴影彻底笼罩。
如今整个玄真门,或者说金台府內的许多势力,都在焦灼地等待著更多关於魔教的消息。
时隔三十年,魔教捲土重来,来势汹汹,给金台府江湖的各方势力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与紧迫感。
玄真门门主曹真第一时间便给宗门內的弟子下了严令,暂时减少宗门弟子的外出,尤其是各脉的天才弟子,必须尽数留在宗內,不得擅自离宗外出,以免遭遇不测。
而在这些普通弟子之外,宗门中的峰主、长老、执事等高层,除了一部分留守宗门、
坐镇宗门外,绝大多数都已经离宗出发。
他们分赴金台府各地,在很大范围內巡查游走,寻找魔教的踪跡,追查魔教妖人的下落,必要时甚至可以直接出手截杀。
孙凝香坐在杨景身旁,听著眾人分析,忍不住轻轻感慨,声音中带著一丝后怕与茫然:“以前在宗门里,关於魔教的了解,都只是停留在传说和典籍记载中。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真的遇上这般恐怖的浩劫。”
杨景开口,声音沉稳,带著一丝冷静的分析:“我也查了宗门內的记载。歷史上,魔教在金台府的身影一直呈现周期性的规律。
“即便暂时被剿灭了,但隔上几十、上百年,便会重新死灰復燃。
“但无一例外,每次魔教在金台府活跃时,都会给整个金台府带来一场极大的灾难。
“”
房贺同样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道:“是啊,而且我觉得这次和以前还不一样。如今天下本就乱象横生,济州、曹州局势动盪,各地盗匪横行,民不聊生。
“在这种时候,魔教想要趁机掀起乱子,可要比过去容易多了。他们本就残忍嗜杀,如今有机可乘,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林子横嘆了口气,附和道:“是啊,我也担心这次魔教捲土重来的规模会很大。而且看样子,这次的规模起码不会小。
“从各地传来的惨状来看,他们行事比三十年前更加疯狂,出手也更加果断,显然是蓄谋已久。”
杨景闻言,面色愈发凝重。
他在宗门典籍中查阅过更为久远的记载。
六百年前,那是金台府歷史上最为黑暗的一段岁月。
当时,魔教曾发动过一次大规模的衝击,数十万魔教妖人席捲金台府,势如破竹。
当时的整个金台府都陷入了暗无天日的境地。
除了五大派还在各自的老巢苦苦坚守外,其他的江湖势力、府城世家、乃至不少县城,都被魔教攻破。
无数无辜百姓惨遭屠戮,江湖武者尸横遍野。
那是一场席捲全府的浩劫,整个金台府隨处都是被魔教屠戮、血祭的尸体,血流成河,白骨累累。
后来,还是朝廷派出了济州的镇守大將军,以及曹州、济州等地的江湖强者驰援,才勉强將魔教主力击退。
但那一战之后,整个金台府的人口锐减,元气大伤,足足休养生息了近百年才勉强恢復过来。
可见那一战,究竟是何等的惨烈!
包厢內的气氛愈发压抑,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
三十年的平静,似乎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如今魔教捲土重来,若是真的重现六百年前的规模,那整个金台府,恐怕真的要面临灭顶之灾。
孙凝香的目光在房间中缓缓扫过,落在杨景身上时,看著他挺拔的身姿,原本忐忑紧张的心情,顿时缓缓平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