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头,战鼓声刚刚平息了几日。
北雍水军后退百里,江面上只余零星的侦查船只。
街道上虽然冷清,却不再是那副兵临城下的惨状。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这一日黄昏,天机子照例坐在城楼上啃鸡腿。叶孤辰站在他身侧,望著江面,眉头紧锁。
忽然,天机子的手停了。鸡腿从指间滑落,掉在城墙上,滚了两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一种深深的恐惧——
不是对眼前之物的恐惧,而是对某种记忆的恐惧,某种深埋在意识深处的,不愿想起的东西,似乎被唤醒了。
叶孤辰猛地转身:“大哥?”
天机子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面朝城外。
城外的官道上,一个蒙面人正缓缓走来。
那人一身黑衣,步伐不疾不徐,在城门前停下,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天机子身上。
“老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要参与国土之爭吗?”
天机子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很久以前,在北雍城,有一位故人找到他,让他建了一座楼——
如今的醉仙阁。
那座楼,模仿的是紫云宗的天机阁,可它不是天机阁。
它像一个陷阱,將他困住多年。
从那以后,他的神智就开始混乱,记忆开始残缺。
而当年……每次来接他的人,就是眼前之人。
叶孤辰刚想开口……
“嗖”的一声——
天机子转身就跑。
他化作一道流光,朝城外飞遁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叶孤辰站在城墙上,看著天机子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
他转身,望向城下那名蒙面人。
那人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可他的声音还在空气中迴荡。
“老东西,要参与国土之爭吗?”
叶孤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逃。那就战吧!”
下游,北雍的战船开始动了。
百里距离,对於水军来说,不过半日航程。汪直站在旗舰的船头,望著远处江州城的轮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天机子已逃。”
他淡淡道,“攻城。”
数百艘战船同时起锚,黑压压地压了过来,將整条江面都遮住了。
叶孤辰拔剑出鞘,青梧剑上的青叶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他身旁,叶三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城头,手中长剑出鞘,剑锋寒光凛冽。
“三叔。”叶孤辰低声道。
叶三哥没有看他,只是望著那片压过来的船影,声音很平静:“前辈走了,还有我。”
两人並肩而立。
北雍水军的第一波攻势被艰难击退。可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
江州的水军已是残兵,江面与水寨很快沦陷。
汪直没有停止攻击,继续进攻江州城。他心怀怒火:“破了江州城,一个不留。”
北雍士兵如潮水般涌上江滩,云梯架起,撞木轰鸣。
叶孤辰与叶三哥在城头上来回奔杀,將攀上城墙的北雍士兵一批批斩落。
汪直站在船头,看著城头上那两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深处。
那里,一具通体灰白的灵傀正盘膝而坐,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已经完全恢復。
“使者大人。”汪直躬身,“还劳您大驾。”
灵傀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瞳孔中没有情感,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站起身,迈出船舱,踏著江面上的战船残骸,朝江州城掠去。
叶孤辰第一个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威压如天塌般倾泻而下,他的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叶三哥的脸色也变了,手中的剑微微发颤。
灵傀落在城墙上,一拳轰出。
叶孤辰横剑格挡,青梧剑上的青叶光幕瞬间破碎,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城楼柱子上,口中鲜血狂喷。
同一瞬间,叶三哥从侧面刺出一剑,剑尖刺中灵傀的肋下,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灵傀转身,一掌拍在叶三哥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叶三哥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城墙上。
两人倒在碎石中,浑身是血。叶孤辰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叶三哥的胸口凹陷了一块,每呼吸一次都带出血沫。
碾压,境界碾压!!
汪直站在城下,仰头望著城墙上那两道倒下的身影,嘴角浮起得意的笑。“螳臂挡车。”
他正要下令全军压上——
忽然,一道苍老的笑声从夜空中传来。
“哈哈哈……跑了又回来,我这叫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