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
可那根线在哪里?
他抓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顾长空没有等他开口。他忽然转了话题,声音压得更低。
“太子妃给我来过密信。”
南宫安歌一怔。
“信上说,让我留意叶家老三——他有些不对劲。”
叶三哥。
那个现在躺在天子鄣山石屋里、昏迷不醒的人。
“怎么不对劲?”南宫安歌问。
“说不上来。”顾长空摇了摇头,
“一个魂魄被压制的人,按理说不可能自己恢復。
可叶三哥所做的一切,又像是他本人。有他的记忆,有他的情感,有他在意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眉头拧紧。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被夺魂之术控制的人。还有那些被压制了神魂的人,眼神肯定不对。
如同换了一个人,可叶三哥……
老夫见过他几次,那双眼睛,是他自己的。”
南宫安歌沉默了。
他想起叶三哥平日的模样——
寡言,沉稳……他不敢再想。
“会不会……”南宫安歌斟酌著用词,“压制他的东西,故意示弱……?”
顾长空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
“示弱?引魂术的本质,是压制。一个强,一个弱。
没有外力,弱者如何翻身?
至少——引魂录上没有记载。”
“那叶三哥呢?”
顾长空沉默了很久。
“老夫不知道。”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太子妃也不知道。
所以她才写了那封信。
她想知道,叶三哥究竟是谁——是叶家老三,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水晶棺中顾彩衣苍白的脸。
“老夫也想知道。可老夫看不透。
一个被夺魂之术侵入过的人,居然能自己恢復神智,这不合规矩。除非——”
他顿住了。
“除非什么?”南宫安歌追问。
顾长空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有些猜测,太离谱。离谱到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南宫安歌没有再追问。
顾长空缓缓抬起双手,按在顾元慎和顾彩衣的额头上。
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淡青色的光芒像水一样流淌,將两具水晶棺笼罩。
“我只能封存他们的魂魄。”
光芒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石室里的夜明珠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起死回生——我做不到。谁也做不到。”
他的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惫与不甘。
南宫安歌环顾四周,那些水晶棺中安睡的,都是顾家歷任家主、精英。
他们躺在这里,不是入土为安,而是在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也等不到的奇蹟。顾家世代守护引魂术,何尝不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从这秘术中参悟出起死回生之法?
可数百年过去了,没有人成功。
顾长空收回手。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脊背还是直的,可那股无形压力,好像只是鬆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南宫安歌深深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望向水晶棺中顾彩衣苍白的脸。
那张脸很安详,嘴角微微上翘——是最后一刻的笑容。
她在笑什么?
笑终於说出了那句话,还是笑自己说得太晚?
南宫安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然后他转身,默默离开了石室。
南宫安歌独自离开了寨子。
他来到一处瀑布前,水雾打湿了衣角。冰冷的山泉水似乎令他清醒了些。
“顾家主说引魂术分三层。”
灵犀的声音很沉,“夺舍与寄魂,皆需面对面。可那些域外怪物……幽冥殿的夜游魂,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跨越星空,却只有记忆完整,自主意识极弱。”
小虎蹲在脚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埋怨:“这秘术就不该存在……不知是哪个王八羔子发明的,哼!”
南宫安歌低头去看它。
月光下,那头小白虎仰著头,琥珀色的眼瞳里映著瀑布的水光,有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本尊……”它继续说道,声音却忽然变得有些苦涩,“又算什么呢?”
南宫安歌一怔。
“本尊也是一道魂魄。”
小虎的声音很低,“灵犀也是一道魂魄。我们是上古神兽身上的一道魂,不是完整的。
但是魂核里有一丝模糊的记忆,不多,但確实有。”
它抬起头,看著南宫安歌。
“所以,魂魄和记忆,是可以一起剥离的。只是没完全成功。
幽冥殿那些东西,魂魄跨越了星空,记忆完整,但意识像木头——
我们不一样,我们的意识是活的。”
灵犀的灵光微微一闪。
“幽冥殿的手段,介於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
他们得了第三层的『远距离』,却丟了第三层的『自主』。
而我们……非完整魂魄,意识却从未泯灭。
能做到这一步的,比幽冥殿高明不知多少。”
“能做到这一步的……”
小虎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遥远的事,
“非一般人可为。
在本尊前主人那个时代,人族可以存储记忆,修士可以夺舍,但魂魄跨越星空、且保留完整自主意识——
那是仙界大能才能掌控的手段。
而像我们这样,被剥离后独立存在数万年……”
它没有说下去。
南宫安歌看著小虎,看著灵犀。
魂魄分为三缕,都带著一丝记忆,从上古神兽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封进玉佩,辗转数万年,到了他身边。
夺舍是粗浅,寄魂是手段,神游已是传说。
幽冥殿摸到了传说的门槛,却丟了魂魄的灵魂。
而小虎、灵犀的存在,是传说之上——
是连引魂术都未曾触及的境界。
“所以,幽冥殿那些夜游魂、甚至灵傀,虽然能跨越星空,但终究是残缺的。”
南宫安歌缓缓开口,“记忆再完整,没有自主意识,也不过是精致的傀儡。”
“正是。”灵犀说,“他们的记忆像刻好的竹简,一笔一划都在,但翻看竹简的『人』——是空心的。”
“可……我们,”小虎忽然说,“还有第三道魂。戮魂。又是如何来的?”
南宫安歌心头一凛。
谁能做到?
谁做的?
为什么做?
和少昊大帝有关?
和雪与烬有关?
和天外流星有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离答案似乎很近了,但是又很远。
睁开眼,水雾瀰漫。
“引魂术……”他嘴角勾起一道弧线,“或许可以,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