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年轻,冰冷。
“代价是什么?”
“放弃你现在的身体。你的魂魄会被剥离,嵌入一把钥匙。
跨越星空,去新的地方,寻找新的躯壳。”
“到那时,我还是我吗?”
“你的记忆完整,意识不灭。只是……你不再拥有自由。”
又是漫长的沉默。
“我的孩子呢?”
“他会离开这座监狱。这是交易的条件。”
“钥匙?神魂剥离?荒之地,谁能活著离开?我凭什么信你?”
那平静的声音没有波澜:“你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知道——你没有別的选择。”
沉默。
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认命般的平静:
“我答应。”
南宫安歌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
那道幕后的声音是谁?那座监狱在哪里?那些被囚禁的人又是谁?
可就在这一刻,画面忽然模糊,像一面铜镜被人猛地蒙上了灰。
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干扰他的窥探——不是攻击和反噬,而是干扰。
两股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互相重叠、抵消,只剩下刺耳的嗡鸣。
那嗡鸣来自他自身——
来自识海深处那片澄明心湖。
湖面原本平静如镜,此刻却盪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的中心,一道印记正在缓缓升起——
是那道几乎被遗忘的印记。
南宫安歌第一次感知识海中有异物,是在遇见叶二哥之后。
那时……感觉识海里好似多了点什么东西:不清、不明、不动……
第二次是去了古战场,被那个神秘盒子“天机”认主后,又多了一道印记。
那道印记与叶二哥传递给他的尝试融合,却令人头痛,没有成功。
第三次,是在黑水城探看叶三哥之后。
又多了一道印记,最后三道印记合为一道,淡化在他的识海里。
后来再无感觉。
他甚至忘了此事。
可此刻,它醒了。
像一颗沉在湖底多年的石子,突然自己浮了上来。
心湖可见——
湖心最深处透出一道沉睡已久的纹路——像一块沉入水底的古碑,碑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直接烙进湖底岩石,与心湖融为一体。
湖底震动,水波盪开。那道印记缓缓上浮。
水汽氤氳之间,一个轮廓浮出水面——
不是石子,不是古碑。
是一把钥匙。
半透明,由光凝成,悬浮在心湖上方三尺。
它的形状並不规则,齿纹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光线从內部透出,將整个心湖映照得如同白昼。
仔细看去,钥匙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裂痕——曾经被掰成两半,又勉强拼合。裂痕处有光在流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修復。
南宫安歌的意识触碰到了它。
一瞬间,他“看见”了钥匙的纹理——不是金属,不是玉石,而是一段又一段的符號,像刻在魂魄深处的符文,层层叠叠。它们不是活物,却有自己的运行方式。
此刻,这把钥匙正在被……读取?
钥匙的影子从心湖上投映出去,穿过识海边界,飘向叶三哥。
他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印记,与叶三哥体內的半成品魂魄,好似同源。
……是被製造出来的!
印记在他识海中黯淡了几分,却並未消失。
而在他的感知尽头,叶三哥魂魄深处那块碎片之中,多了一道一模一样的光。
完整的印记。
“天机……天机……”许久未响起的声音猛地在他识海中炸响——
打开天机的钥匙!是一段刻在魂魄深处的印记。
曾经被分成两半、分別藏在叶二哥与叶三哥记忆深处的钥匙,机缘巧合之下全部归入了南宫安歌体內。
而此刻,叶三哥藉由这次窥探,反向復刻了完整的那一份。
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叶二哥死在了海中洲的无名小岛上。他体內的半把钥匙,在南宫安歌遇见他时便已悄然转移。
在黑水城,叶三哥体內的半把钥匙,也给了他。而在方才这一刻被復刻归位。
两半合一。
完整的钥匙,此刻同时在南宫安歌与叶三哥体內存在。
不是巧合。是设计。
那位裂谷中的神秘人从一开始就安排了这一切——
利用刻在魂魄中的印记,开启天机!
未曾想中途出了差错,钥匙因为叶家孪生兄弟一分为二。
幽冥殿一直抓捕自己,不是因为精血污染了天机,而是天机钥匙在自己身上。
南宫安歌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跪在叶三哥的榻前,双手还按在叶三哥的额头上。冷汗顺著脊背淌下来,湿透了衣衫。
顾长空站在一旁,满脸惊骇,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南宫安歌缓缓收回手。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脑海中翻涌著无数画面——
仙门山峡谷、海中洲、白衣白髮男子……
荒之地、裂谷监狱……
他遽然想起,“荒之地”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两界.灵荒”大陆?
还有那道平静的声音、天机钥匙……皆源至那片大陆。
这一切远超他的认知。
只是那些画面太杂、太碎,像一把碎掉的镜子,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光,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他试图抓住什么,可手指穿过了那些碎片,什么也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