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杂音从脑海中驱散。
她是来求烬的。
不是来听故事的。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烬。
“烬。”
她开口,声音儘量平稳,“万年前的恩怨,我不想再提。我从修一世就是为了忘记。现在我只想你解开安歌的诅咒。”
“烬”恍若未闻。
她的眼神又变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你知不知道,你醉酒之后那几天,我是怎么过的?”
雪千寻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不想听,却忍不住!
“我用你的身体,跟少昊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烬的声音变得柔媚,带著嫉妒,又带著得意,“他牵著我的手,在月光下散步。他看我的眼神好美——”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表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眉眼间的柔媚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凶狠的、几乎狰狞的神色。
“不对。”
她死死盯著雪千寻。
“他是在看你。”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永远追不上的影子。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欲裂。
雪千寻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著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有些分裂的脸。
“我没办法啊——
他只认你这躯壳。我只能占据你的身体。”
她猛地挺直身子,表情又变了。凶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哀怨的脆弱。
“所以我才在大会之后,单独邀请你来青丘山一聚——
你来了,喝了我的酒,醉得不省人事。然后,我就再也没让你醒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懊恼,带著一种说不清是悔恨还是不甘的东西。
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找不肯认错的理由。
“可是后来他发现了。他发现我占据了你的身体——”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情绪像决堤的水,猛地涌出来。
“他大怒,將我剥离出来,囚禁在九幽之下。没有一丝旧情。
他恨我,恨我骗了他。”
她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变得阴冷,像冰刀闪烁著寒光。
“可他恨我之前,是先认错了人的。”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是他认错了人的……”
像在哭诉,充满不甘,旋即悲悽怒吼——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声音在洞穴中迴荡,撞在岩壁上,碎成无数片,一片一片落下来。
“我更恨他。
不是他把我囚禁在九幽,而是他拋弃了我。”
她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低得像耳语,像是怕被谁听见,“明明……明明那一夜是我,不是你。他就如此绝情,一句话不说就离开。”
她抬起头,悲伤混著癲狂。
“我是迫不得已才占据你的身体。妹妹。”
妹妹这两个字叫得如此亲昵,叫得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雪千寻跪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柔媚,一会儿凶狠,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每一块碎片里——
都有一个不同的“烬”。
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雪千寻甚至在某一瞬间,滋生出可怕的念头:是少昊毁了她。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雪千寻自己都嚇了一跳。可她来不及想更多,因为“烬”又开口了。
“少昊,你看看。”
“烬”仰起头,望著黑暗的穹顶,声音飘渺,像是在跟一个躲在暗处的人说话。
“你最爱的人现在爱上別人了。当年你为何不选我?”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荒诞的笑。像是在演一出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戏。
玉佩中,小虎吶吶低语:“这女子肯定是疯了。”
灵犀伸手捂住它的嘴。
雪千寻深吸一口气。
“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万年前的事,都过去了。不如和我一样选择忘记。”
烬低下头,看著跪在面前的雪千寻。
她的眼神在变化——
从疯癲到清明,从清明到阴冷,从阴冷到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东西。
“和你一样?!自欺欺人。”
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你不懂!
他看不上我,也看不上你。
你的魂魄不完整,无法飞升,他管过吗?若是他在乎,为何数万年还不来看你?
那道索命因果线本是为他准备的……可惜,他不来!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雪千寻跪在地上,低著头。肩膀剧烈颤抖。
烬说的那些话,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忘不了少昊。
那些记忆太深了,深深地刻在魂核里,抹不掉。
她记得他说“等我回来”时眼底的认真,记得他转身离开时白色衣角消失在雾气中的样子。
数万年了。
他没有回来。
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现在,你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来求我?!”
烬的声音终於正常了,却带著嘲讽,带著一种说不清是酸还是苦的味道。
“还要用你的身体,与他行夫妻之实。你说,少昊知道了,会怎么想?”
雪千寻猛地抬起头。
“我已转世重生。我已不是『雪』。”
烬歪著头看了她一会儿,笑了。那笑容不疯癲,不扭曲,只是淡淡的,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瞭然。
“重生?你忘得了少昊?”
雪千寻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她忘不了。
这就是“烬”的目的。
杀人诛心。
她忘不了少昊。可她爱安歌。
这两种爱在胸腔里撞在一起,谁也不肯退。她不知道最后留下来的,是雪千寻,还是那个叫“雪”的女子。
“可他流著少昊的血。”
“烬”的声音压低了,低得像一条蛇贴著地面游过来,“你求我,救少昊的后人。
还要让我借用你的身体,跟他——
你觉得少昊知道了,会高兴?
会愤怒?还是会……无所谓?”
步步紧逼!
不给丝毫喘息的机会。
雪千寻的手按在剑柄上。眼前闪过一副画面——
她一剑劈开令人窒息的迷雾。
但——
她没有拔剑。
她知道,拔剑的瞬间,安歌就真的没救了。
“你说完了没有。”她的声音在颤抖。控制不住。
“烬”歪著头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不是疯癲,不是嘲讽,而是那种“我贏了”的笑。
“说完了。回去。”
她转过身,朝湖心走去。
黑裙拖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你——!”
雪千寻脑海里一剎那空白。
手不知不觉握紧了剑柄,就要拔出来……
ps:天下所有事,都有理可循。
唯有感情,没有道理!
这一章写得很艰难,改了数十次——
但愿能表达出来……
我对情感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