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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十七岁的中校

弹幕像雪花一样滚过屏幕,却没有任何一条能遮住那个少年......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行著军礼,锐利而张扬。

中州道,天启市,联邦议会大厅。

穹顶的环形光屏被临时接通了东部长城的无人机链路,画面中央是关门外的泥地、以及那个昂然回礼的少年。

议长席上,林振国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

旁边的副议长低声说了句什么,林振国没有回应,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锁在屏幕上,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声极轻的:

“……好。”

北原道,铁龙市商业区的巨屏前,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妈妈突然低头捂住了脸。

原北疆军事驻地的训练场上,方阵中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谭少校牛逼!”

然后声浪震天,掀翻了操场边的旗帜。

长城主战区天王殿协调处,孟长河看著屏幕上那个少年的笑容,终於没忍住偏过头去咳了一声,像是被风呛了。

联邦议会大厅,灰发老议长摘下眼镜,站起来,转身,面向大厅墙上掛著的五道地图,看著標誌著北疆的坐標,缓缓举起了右手。

身后参议席上,起立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过去......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可北原道议会长,早就泣不成声!

谭行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的肌肉酸得像被人从骨头里剥出来再泡了一遍醋。

可他还是把那个军礼撑住了,撑得端端正正,撑到对面无数人的眼眶全红了,撑到关门口的风都安静下来。

他慢慢放下手。

放下的那一下没控制好,手臂垂落时砸在自己大腿上,疼得他嘴角一咧,差点没绷住表情。

“走吧。”

他回头对完顏拈花说,结结巴巴地轻声说道:

“这阵仗……我有点害怕。”

完顏拈花笑了一声,那个音还没完全放出来就被他自己压成了咳嗽,用拳背挡了挡嘴。

五人穿过人群往关门內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从十步之遥的军礼变成了三步之內的沉默注视。

有人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谭行的肩膀,指尖触到破碎的衣料就收回去,像怕把这人碰碎了似的。

有人把一瓶水递过来,没说话,水还带著体温。

谭行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大半瓶,水从嘴角溢出来冲开乾涸的黑血,在布满尘土的下巴上淌出两道淡红的痕跡。

他抬头看了看,关门內侧的石墙上,无人机静静悬停,红灯明灭。

“嗯。”

谭行又灌了一口,然后扭头对著那架无人机......他不知道镜头后面是谁在看,但他知道有人在看,有很多很多人在看。

他咧嘴,扯出一个充满血污与烟味、歪歪扭扭却明亮至极的笑。

“兄弟们,看见没......老子活著回来了!”

“哈哈哈哈,兄弟们,老子宰了六尊啊!你们加油啊!哈哈哈哈!”

“魂归长城,不死就干!哈哈哈!”

笑声撞在关墙上,又被风吹散。

然后他放下水瓶,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脚下一软,被完顏拈花一把薅住后领,像拎鸡崽一样提了一下。

“稳著点。”

完顏拈花说。

“稳著呢。”

谭行说,声音已经哑得只剩气声了。

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界域光幕的嗡鸣声被厚重的石壁隔绝在外,变成一种遥远低沉的迴响。

关门內侧的甬道里,光线暗下来,只有壁龕里的符文灯透出幽蓝的光芒。

五个人走在这条长长的甬道里,脚步声被石壁反覆弹回,叠成一片参差的回音。

谭行走了十几步,突然停下来。

“咋了?”

龚尊问。

谭行没答话。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扇合拢的关门。

石壁上嵌著一道极窄的观察缝,像一条竖著的瞳孔,从门內可以望见外面。

界域光幕的暖光从那条缝里透进来,窄窄一道,落在他满是血污的侧脸上。

观察缝的视野很小,但谭行还是看见了......关门外的空地上,那些人还没有散。他们依旧目送著关门的合拢,依旧在行著那个军礼。

谭行看著那条窄缝里的画面,站了一会儿。

“走吧。”

他没有再看,转身往甬道深处走去。

甬道尽头,阳光涌进来,明亮而温暖,落在他破损的后衣和灼红的皮肉上。

甬道门口,一道身影倚著石柱站在那里。

林东抱臂而立,身后的阳光从他肩侧漫过来,把他半张脸镀成金色的剪影。

他看了谭行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几息,目光从那些伤口上掠过,停在谭行嘴角那抹还没落下去的笑容上。

然后林东偏了偏头,语气故作平淡:

“你他妈真把六尊邪神弄死了?你简直就是小母牛倒立......牛逼冲天啊!”

谭行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出了声,浑身的伤口被这阵笑扯得生疼,他却停不下来:

“报告林总参,那六尊邪神软的和白菜似的,一个比一个不经砍。”

林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狗日的……先进来,医疗队等著了。阿花,把他架上,別让他摔了。”

完顏拈花还没来得及伸手,谭行自己迈了一步。

一步迈出去,右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完顏拈花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却被谭行的体重带著踉蹌了半步,龚尊从另一边顶上,辛羿和石玉杰在后面託了一把,五个人又挤成一团。

“操。”

谭行说。

“操什么操,”

完顏拈花骂:

“闭嘴上担架。”

“老子铁血真汉子,上什么狗屁担架……”

“你再说一遍?”

谭行看著完顏拈花那张冷脸,想了想,闭嘴了。

石玉杰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架摺叠担架,“哗啦”展开,四个人七手八脚把他往上一放,抬起来就走。

谭行仰面朝天躺在担架上,看著东部长城灰蓝色的穹顶从上方缓缓流过,无数探查情报的无人机的光点像星星一样往后退去。

他听见身边四人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听见林东在前面带路的军靴叩地声,听见远处医疗队的推车声。

担架抬过一个拐角,阳光骤然变亮,把谭行整张脸都照亮了。

他眯起眼,眼皮沉得厉害,却还是努力往天上看了一眼。

东部长城的天空,乾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真亮啊……终於回家了……”

他喃喃地说。

完顏拈花低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说什么胡话。

谭行已经闭上了眼,嘴角那抹笑还掛著,呼吸渐渐均匀下来,像一头终於確认了安全的年轻野兽,终於肯在熟悉的领地上沉入睡眠。

担架平稳地向前,阳光落在少年的睫毛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边。

镜头以外,联邦五道。

所有城市商业区的巨屏前,人流重新开始流动,但脚步都慢了。

卖糖炒栗子的小贩重新翻动锅铲,栗子在沙砾中滚动,“啪”地一声裂开,露出金黄的果肉。

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仰头看著已经切走画面的光屏,突然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北疆军事驻扎区训练场上,三千新兵重新列队,总教官吹响了哨子,下一组训练开始。

但每个经过操场的士兵都会下意识抬头,往北边看一眼......那里有个人,十七岁,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行了一个军礼。

长城东部战区,参谋部。

灯管发出持续而均匀的白光,照在战术台上堆叠成山的战斗记录册上。

公孙策坐回椅子里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终於把最后一口气从胸口吐了出来。

他面前是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军功报,纸张还带著印表机的余温,油墨的字跡新鲜得能闻到气味。

龚樺坐在他对面,陈算坐在长桌尽头。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某种共识。

公孙策抬起右手,指尖落在那颗五箭穿羽的印章上。

章身是墨绿色的磐石质地,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四个角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

他低头看了看章面,又看了看军功报上那个名字。

谭行。

两个字,横平竖直。

他把印章重重按了下去。

民间直播平台。

那帧画面已经被截成了所有能想到的格式......动图、静態图、九宫格、竖屏长图、横屏壁纸。

每个板块的头条都被同一张脸占领,哪怕那些板块的標题下面原本掛著的是不同领域的內容......军事、民生、娱乐、科技,全被挤到第二页去了。

那张图里,谭行满身血污,嘴角翘著,看镜头的眼神里有种锐利囂张,就好像在说:

老子还活著,宰了六尊邪神回来了!

平台的音频组把他说那句话的声道单独提了出来,降噪、增强、去混响,做成了一个六秒的音频文件。

背景音里还能隱约听到关门外风声的底噪,和远处光焰炸裂的闷响。

配上的字幕只有一行字......

“看见没,老子活著回来了。”

音频被投放到平台所有频道的零点报时位置。

整点一到,所有正在看直播、刷视频、翻动態的用户,耳朵里都能同时响起那句话。

弹幕刷屏的速度已经快到伺服器自动开启了限流保护。

但那些被限流过滤掉的字幕,在后台日誌里密密麻麻挤成一片......没有一条是骂的,没有一条是酸的。

全是三个字:看见了。

联邦五道,从城市商业区的巨屏到乡村屋檐下掛著的老式接收器,从军事基地的加密通讯频道到民间直播平台的热搜第一

亿万双眼睛,都看见了那个少年,浴血而归,沐浴荣耀。

......

翌日,东部长城的晨光刚爬上关墙垛口,一道加密通讯信號从天王殿最高处发出,化作无数光点,沿著界域网络的脉络,同时灌入长城其余四大战区的指挥终端。

东部战区参谋部,灯还亮著。

公孙策一夜没睡。

战术台上的战斗记录册堆得像小山,摊开的页面上还留著钢笔批註的墨痕。

他面前那台通讯终端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屏幕亮了。

一条晋升命令从天王殿直传下来,在屏幕上逐字显现。

公孙策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落在最后一行......晋升谭行同志为中校军衔。

他没有说话,但握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足足三秒,直到杯中的茶凉透了,才慢慢放下,满脸含笑。

同一时间,南部战区、西部战区、北部战区、主战区......五大战区的指挥屏上,那条命令同时弹出。

参谋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有人抬起头看了屏幕一眼,有人低声重复了那个名字,有人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长城的轮廓。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十七岁的中校。

放在整个长城战史上,翻烂了册子也找不出第二个。

东部长城医疗区,谭行躺在一张窄床上,吊著点滴,左臂和后背缠满了新换的绷带,纱布底下隱约透出药膏的淡绿色。

他一夜断断续续睡了醒、醒了睡,浑身的酸痛感像被人拿钝刀颳了一遍又一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完顏拈花端著一碗粥进来,还没走到床边,谭行已经睁开眼,偏过头看著他,嘴角动了动。

“醒得正好。“

完顏拈花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有个事儿跟你说。“

谭行眨了两下眼,嗓子还哑著,一脸急切:

“什么事儿?干他妈的那帮杂碎异族又打过来了?“

完顏拈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沉默了两秒,开口:

“晋升命令下来了,你升中校。“

谭行愣了一下。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灯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来看著完顏拈花,语气不太確定:

“中校?“

“中校。“

“你宰了六尊中位邪神!我觉得还低了!“

完顏拈花把粥往前推了推:

“喝粥。“

谭行没动。

他直愣愣地躺了两秒,然后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牵扯到后背的伤口,整张脸都皱了一下,但笑意没散。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结痂的伤口,嘶哑著声音,笑著说道:

“中校…哈哈哈!要是大刀知道,他不得羡慕死啊!刚搞了一个见习少校,哥们升中校了…!“

“哈哈哈!最搞笑的是,你们还他妈是上尉!哈哈哈!你们他妈行不行啊!菜的扣脚!”

完顏拈花放下粥碗,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滚尼玛的!“

“哎別走啊!粥餵完行不行!“

门关上了。

谭行躺在床上,看著那扇关紧的门,又看了看床头柜上冒著热气的粥,伸手够过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粒燉得软烂,薑丝的清辣顺著热气扑进鼻腔,他一勺送进嘴里,滚烫的暖意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像被通了电一样,舒服得眯了一下眼。

他嚼了两下,动作忽然慢下来。

那抹故作平淡的笑,一点点落了下去。

他低头,看著粥面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脸上还缠著绷带,眼窝发青,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猛地攥紧了碗沿,仰起头,张大嘴,无声地嘶吼了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伤口都绷得渗出了血,却连一声咳嗽都没发出来。

三秒后,他恢復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低头,一勺,两勺,大口大口地把粥喝了个乾乾净净。

空碗放回柜子上,“嗒”一声轻响。

他重新躺下去,盯著那片惨白的灯管,嘴角又慢慢翘了起来,眼底那点亮光,怎么都压不下去。

“中校……”

他低声喃喃:

“老子可真特么牛逼!”

中午,联邦五道各大军事媒体的信息终端同时弹出一条推送......《长城东部战区晋升通报:谭行同志晋升中校军衔》。

標题后面那个红色的“特急“標誌,整个五道的网文区、军迷论坛、时政板块同时炸了锅。

前一天谭行浴血归来的画面还掛在热搜第一没下来,第二天晋升中校的消息又往上猛衝了一个台阶,直接把热搜榜前五全占了。

最上面一条帖子的热评第一只有一句话,点讚量在一个小时內突破了七位数......

“十七岁中校,这就是天纵战士。“

......

长城东部战区,医疗区走廊。

林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著一兜水果,在谭行病房门口停了一下,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谭行正躺在床上,右手举著一个游戏机模样的东西,屏幕上像素小人大杀四方,嘴里还叼著一根吸管,旁边放著空碗。

林东笑了笑,推门进去。

谭行抬头看了他一眼,迅速把游戏机往枕头底下塞,乾咳一声:

“呦~林总参,您来了。”

林东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粥:

“喝了几碗?“

“第二碗。“

“饱了?“

“再喝一碗也能行。“

林东没接话,拖了把椅子坐下。

他看著谭行,目光平静,没什么表情。

谭行被看得有点发毛,张口就骂:

“你搞毛啊!这么看我干吊啊!?“

林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中校了。“

“嗯。“

“十七岁。“

“你他妈到底要说啥?我们不是同岁吗?“

林东忽然勾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但谭行看见了。

然后林东站起来,轻声说道:

“別飘。该养伤养伤,后面还有仗要打。六尊不够。“

谭行愣了一下。

林东已经走到门口,背对著他:

“粥凉了就別喝了,我让他们再给你热一碗。“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了。

谭行坐了一会儿,把枕头底下的游戏机抽出来,看著屏幕上那个像素小人被怪物捶倒在地,game over的红字一闪一闪。

他没有点重新开始,把游戏机放在枕边,扭头看向窗外。

东部长城的傍晚,落日正沉,把整片天空烧成一层从橙黄到紫红的渐变,界域光幕在远处泛著朦朧的微光,像一道暖色的薄纱。他看了很久。

走廊尽头,完顏拈花靠在墙上,手里拎著一只保温桶。

林东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急切,急匆匆的只留了一句:

“花哥,现在大拳他们正带队扫荡异族溃兵!谭狗这...交给你了!“

完顏拈花看著林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保温桶,一脸无语:

“我他妈是来当保姆的吗?“

然后推门走进了病房。

关门的声响和谭行喊“花哥我又饿了“的声音一前一后传出。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医疗区的监护仪发出平稳规律的滴滴声,和长城上空猎猎的晚风。

而就在这一刻......

联邦议会大厦,穹顶议事厅。

全息投影屏从穹顶正中央亮起,十二道环状光带逐层点亮,將整座大厅映成一片冷白色的肃穆。

议长席上,林振国起身,手中没有讲稿,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他走到发言台前,將那张纸平放在檯面上,抬头看向前方悬浮的数十面战区联络屏。

满场肃静。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通过整座大厦的扩音阵列传出去,清晰沉稳,字字落地。

“经联邦议会审议通过,现决定,即日起,启动北疆市重建计划。“

他顿了一拍。

“重建北疆市。原址。原规划。原住民回迁优先。联邦財政全额保障,长城工程兵团首批进驻,三个月內完成基础设施框架,一年之內恢復市级行政功能。“

他把那张纸翻过一页,目光抬起,继续念道:

“北疆市重建工程,代號归途。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每一栋楼、每一块砖,都將按照拆前档案原样復建。

联邦议会承诺......北疆市失去的,一样一样,全部拿回来。“

消息发出的瞬间,联邦五道所有城市的巨型光屏同步切断了原有的播放內容。

gg、综艺、新闻简报,一切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底黑字,在深蓝色的背景上逐字浮现......“重建北疆市“。

没有配乐,没有特效。

五个字,在亿万块屏幕上同时亮起,安静地掛了整整十秒。

然后弹幕炸了。

民间直播平台的热搜词条在三十秒內全部易主,前十名被同一个关键词刷满......“重建北疆市“。

这个词条的后面,平台自动標记了一个红色“爆“字,然后红字旁边又叠了一个更深的红色“爆“......伺服器紧急扩容的提示弹窗在后台亮了一次又一次,却怎么也赶不上流量疯涨的速度。

一条弹幕从屏幕左侧飞快地滚过去,紧接著就是成千上万条,几乎把画面完全遮住:

“我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北疆了。“

另一条被顶到最上面的热评,是一个来自铁龙市的id,只发了两个字......“回家。“

短短两个字后面跟了十三万点讚,评论区里全是原北疆籍的id在报地名:

铁龙、黑岩、天北、朔方、哈达、铁鉉……一个接一个,像在点名,又像在认领一段被战火中断了很久很久的归途。

北原道,铁龙市,一条老旧的居民巷里。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捧著一台老式接收器......铁皮外壳掉了一半漆,天线用胶布缠了三圈,屏幕只有巴掌大,信號断断续续。

他盯著那块小屏幕上浮现的五个字,看了很久。

旁边经过的邻居喊了他一声,他没应,只是把接收器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邻居走过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老人的背影,没再开口,转身走了。

哈达市,某个被临时徵用为物资中转站的废弃兵站里。

几个穿工装的中年人蹲在墙根下分盒饭,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举著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推送的新闻。

他嚼著饭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含著一口没咽下去的米饭,抬头看了看头顶灰濛濛的天,然后低头又把屏幕看了一遍。

旁边的人捅他胳膊:

“咋了?“

他把手机转过去,咽了饭,声音有点哑:

“北疆要重建了。“

那个捅他胳膊的人愣住了,然后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蹲在墙根下把盒饭一口一口扒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继续卸货。

但那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把手机揣回兜里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手在兜里攥著手机,攥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

联邦议会发布消息的两个小时后,东部长城医疗区,谭行的病房。

电视光屏掛在墙角,声音调到最低,只有画面在无声闪烁。

谭行靠在床头,第三碗粥喝了一半,左手掛著点滴,右手捏著勺子,正要往嘴里送。

画面突然切换......那行白底黑字在深蓝色背景上浮现出来,“重建北疆市“五个字映在光屏上,安静而沉重。

谭行握著勺子的手顿住了。

粥从勺沿滑落回碗里,溅起几点米汤滴在被子上,他没管。

完顏拈花坐在窗边的摺叠椅上,手里翻著一本纸质书,余光扫到光屏画面,翻页的动作也停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谭行的侧脸。

谭行没动,就那么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嘴角那抹从醒来就一直掛著的笑缓缓敛下去,变成一种很平、很静的表情,像是有一口气终於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吐了出来。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然后仰头靠回枕头,盯著天花板,眨了两下眼。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完顏拈花合上书,没说话,也没起身。

谭行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带著一点鼻音:

“阿花。“

“嗯。“

“我要回去一趟了。他们估计也要回去了。“

“我知道。“

完顏拈花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到时候我们陪你一起回去,北疆那帮兄弟,他们估计也要回去一趟。“

“开建仪式,你们这帮总归要去露个脸,给北疆老少爷们,提提气!”

谭行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著光屏上那行字:

“三年之约,没想到还没到,北疆居然重建了。“

他停了一下,眼睛还盯著光屏:

“我以为……这只是我和慕容玄他们几个的梦。“

完顏拈花把书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谭行。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而有节奏,窗外的风从界域光幕上掠过,发出低沉的共鸣。

谭行伸手够回那碗粥,重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问:

“花哥,你说北疆重建完了,梧桐大道上的树要几年才能长起来?“

“五年。“

完顏拈花头也没抬。

“五年啊……“

谭行又舀了一勺粥:

“那还行,不算太长。对了阿花,这次怎么突然就重建北疆了?你有消息吗?我们还准备立下滔天军功,用军功去申请重建流程呢。“

完顏拈花翻了一页书,顿了顿,开口:

“其实这次北疆重建,最大的因素是因为你,也因为慕容玄他们。“

谭行嚼粥的动作慢了下来。

完顏拈花把书合上,抬头看著他:

“我们这帮兄弟,现在联邦那边给起了个名儿,叫黄金一代。

光是你们北疆就出了一半。

林狗就不说了,除了他,你们北疆一共,十四位少年天人,最低军衔都是上尉......尤其是你、叶开、林东。

你一个连屠六神的中校,还不算上你以前的军功,叶开那里,他是少校,而且还是在冥海有著天王级別战力的少校。

再说林狗,这次东部战区战役打完,他那个三星参谋估计要变四星了。

现在五大战区谁不知道,东部战区这次出了两个人......一个屠了六尊邪神,力挽狂澜的猛人,一个算无遗策,抗住滔天压力的参谋。“

他停了一下,看著谭行:

“至於其他兄弟,哪一个不是各自巡游小队的副队长?

哪一个不是在战区声名赫赫?

我们都混出来了!

现在联邦都在传,北疆风水好,重建之后估计不少有钱人都会跑到北疆买房,就为了沾沾你们这帮人的风水。“

谭行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粥面已经凉了,凝起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用勺子在碗里慢慢搅了两圈,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

“原来是这样啊……“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东部长城的黄昏正从窗框里漫进来,把半间病房染成暖橙色。

远处的界域光幕在落日中泛著柔和的光晕,像一道横亘在天际的薄纱。

“太好了....北疆....“

他轻声说:

“这座老城,又要活了...真的太好了!“

他端起粥碗,把最后几口喝完,空碗放回柜子上,瓷底碰到木质柜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然后他靠回床头,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看著窗外漫进来的暮色,嘴角重新翘起来,那种笑和平常囂张的笑不一样,软软的,像初春解冻的河面上第一道裂纹。

“真好。“

他说。

完顏拈花重新翻开书,目光扫过书页,声音淡淡的:

“粥喝完了就睡,別盯著窗外发呆。明早林狗他们来,你掛著两个黑眼圈,又要说我照顾得不好!“

“嗨!花哥你这话说的,我谭某人天生帅逼,睡不睡都一样帅,不会有黑眼圈!“

“再他妈唧唧歪哇的,明天你就饿著!“

谭行立刻闭嘴,把被子往上一拉,像个蛆虫一样扭动。

完顏拈花余光瞥见那个造型,翻页的手顿了一瞬,嘴角那点弧度终於没忍住,浮出来一瞬,又被他压了回去。

窗外的晚风从界域光幕上卷过来,撩动窗帘边角。

光屏上那行字已经切走了,换成了新闻主播的面孔......但“重建北疆市“五个字的余温还在空中悬著,像一颗落定了很久、终于归位的星,在暮色深处安静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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