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里曼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穿透了上方坠落的无数金属碎块。

来时的那条垂直融洞，在重力倒转被取消后，重新变成了一条直通星空的深渊烟囱。只不过，现在这条烟囱的四壁正在疯狂地向內挤压。

“救赎者无畏！卡住通道口！”奥萨斯连长大声下令。

五台体型庞大的无畏机甲，迈著沉重的步伐，逆著撤退的人流，大步走到了融洞的最下方。

他们没有开启喷气背包。

这些装在石棺里的老兵，极其默契地將两只巨大的液压重拳向上举起，死死撑在了那些正在向內闭合的金属岩壁上。

嘎吱————！！！

千万吨的金属挤压力压在无畏机甲的精金肩甲上。

传动主轴在瞬间弯曲，火花四溅。机甲內部的警告红灯疯狂闪烁，液压管线根根爆裂，黑色的机油像暴雨般喷洒而下。

“走！”一台无畏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为了原体！”

基里曼深深看了一眼那些用钢铁身躯强行撑开生命通道的老兵。

“舰队。牵引光束，最大功率输出。”

他按下了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

高空之外的“马库拉格之耀”號战列舰。

腹部巨大的发射列阵轰然洞开。几百道粗大无比、散发著刺眼蓝光的牵引光束，直直射入这颗正在崩溃的正方体星球內部。

光束扫过基里曼、考尔和残存的几百名原铸战士。

在牵引力场的作用下，这支伤痕累累的突击队，带著不讲道理的加速度，顺著无畏机甲撑开的那道狭窄裂缝，向著上方的虚空狂飆而去。

在他们离开通道的那一剎那。

下方。

那五台无畏机甲的精金骨架，终於达到了承重的绝对红线。

嘭！！！！！！！！

厚达半米的陶钢装甲被生生压扁。五名老兵连同他们的机甲，被合拢的活体金属墙壁直接碾成了一层不足两寸厚的铁饼，永远地和这座死灵天体熔铸在了一起。

……

【地点：马库拉格之耀號旗舰 - 核心战略指挥塔】

传送阵列的白光尚未完全散去。

基里曼那高大的身躯重重踏在舰桥的甲板上。

他的命运鎧甲满是划痕与深坑，右侧肩吞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大厅里的空气循环系统疯狂运转，试图抽走他们身上携带的那些焦臭的金属粉尘。

“起航。脱离引力圈。”

基里曼没有坐下。他接过医疗机仆递来的高压止血喷雾，对著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肩断口隨意喷了几下。白烟升腾，皮肉被化学药剂强行粘合。

窗外。

那颗庞大无比的正方体戴森球，其表面正在发生恐怖的向內塌陷。无数根支撑恆星的金属柱断裂，被囚禁在中央的暗红色恆星失去了约束，爆发出一场横扫方圆十万公里的超级日珥风暴。

火光照亮了整个死寂的星区。

“大摄政。星图数据已成功併入我们的导航阵列。”

考尔拖著受损的底盘滑行过来。他將那块抢来的水晶模块接入主沉思者。

舰桥前方那巨大的全息沙盘上，原本漆黑一片的未知星域，瞬间亮起了成千上万个代表星系与航道的冷蓝色光点。

帕里亚枢纽的盲区，被硬生生地凿开了一双眼睛。

盖奇连长看著那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损报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大人。第一阶段突防战损清点完毕。”

“三艘巡洋舰殉爆。突击部队阵亡七百四十名原铸战士，十一台无畏机甲。底舱凡人机仆和水手……脑死亡十二万四千人。”

盖奇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这仅仅是为了在这片黑网上剪开一个口子。大军甚至还没有触碰到莫塔里安真正的主力阵线。

基里曼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去看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大清洗时代的帐本，从来不记录悲伤。

他走到星图前。

在那片被点亮的航道尽头，大裂隙的另一侧，有一个呈现出暗红色、孤零零闪烁著的星系坐標。

“把这份星图，打包发送给所有拆分出去的远征战斗群。”

基里曼伸出仅存的右手，食指重重敲击在那个暗红色的坐標上。

“告诉他们，死灵的网有漏洞。顺著这些引力断层，给我在暗面继续往前推。”

他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著比窗外恆星殉爆还要炽烈的火光。

“至於我们。”

“——目標，加塔拉莫（gathalamor）防线。”

“——去把国教那些在死人骨头上念经的疯子，还有那些围城的怀言者。”

“——一起，踩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