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带著唐军入城,木鹿城里的街道上,百姓已经走出来了,他们正常生活。
有的在清扫门前的碎石子,有的在修补被马蹄踩坏的柵栏,有的抱著孩子站在门口,偷偷地看著这支陌生的军队。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逃跑。
这座城在投降中保全了自己,一切照旧,仿佛只是城头换了一面唐旗!
陈子昂走到城主府门口,看见阿卜杜拉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位老將换了一身便袍,没有带刀,手里拿著一卷羊皮纸。
“陈將军,这是木鹿城的户籍册。城里一共三千七百户,一万两千六百三十一口人。商户两百一十三家,粮仓三座,还有一些存粮。”
陈子昂接过那捲羊皮纸,展开看了看。字写得很小,很工整,一笔一划,不像是仓促间写的。
“你早就准备好了?”
阿卜杜拉说:“从听说將军拿下撒马尔罕那天起,就准备好了。”
陈子昂看著他,看著那双虽然老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人,不是认命。是聪明。
阿卜杜拉知道打不过大唐,就不打。知道守不住,就不守。他把一座完整的城交出来,换满城百姓的平安。这不是投降,是交易。一场用尊严换人命的交易。
“阿卜杜拉,”陈子昂把羊皮纸还给老將,“你留下。这座城,还是你管。唐军只驻防,不管民政。”
阿卜杜拉的手顿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將军,您说什么?”
“你是木鹿城的守將。你比我们了解这座城,了解这些人。你继续管好木鹿城。”
陈子昂顿了顿,“只有一条。木鹿城从此是大唐的。城门掛大唐的旗,城头驻大唐的兵。其余的,照旧。”
阿卜杜拉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弯下腰,深深一揖。
“谢將军。”
陈子昂没有扶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看著这个白鬍子老將对一个比他年轻许多的人弯下腰去。他知道这一弯腰有多重。那不是怕,不是屈服,是一种更沉的东西。是把一整座城、一万多条命扛在肩上的东西。
在木鹿城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陈子昂没有閒著。
陈子昂带著魏大,走遍了木鹿城里的每一条街道,看遍了每一座粮仓、每一口水井、每一段城墙。他把这座城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走了一遍,记住了每一条巷子的走向,记住了每一座角楼的位置,记住了哪一段城墙的裂缝最宽、哪一座粮仓的屋顶漏雨。
第四天,他留下一千骑兵驻防,带著剩下的九千人,继续西征!
阿卜杜拉站在城门口,望著那支队伍越走越远,消失在戈壁的烟尘里。他望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城去。城门在他身后缓缓闔上,发出一声沉重而悠长的闷响。
“將军,”副將马哈德凑上来,“唐军真的走了?他放心把城交给我们?”
阿卜杜拉点了点头:“走了。”
“还会回来吗?”